张瘸子跑了。
老周站在原地,手电筒的光晃了晃,照着小女孩的脸。小女孩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发抖。
“她还在吗?”老周问。
小女孩摇头。“走了。”
老周长出一口气。他感觉后背全是汗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走回巷口。刘婶还在那儿,豆浆锅冒着热气。她看见老周一个人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张瘸子呢?”
“跑了。”老周说,“追那玩意儿去了。”
刘婶没说话。她低头搅了搅锅里的豆浆,勺子和锅沿碰出叮的一声。
“卧槽。”老周坐下来,“今晚真是见了鬼。”
小女孩坐在凳子上,抱着膝盖。
“你怕不怕?”刘婶问她。
小女孩摇头。“我见过她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去年夏天。”小女孩说,“她在巷尾站着,穿红衣服,一直看着我家窗户。”
老周和刘婶对视一眼。
“你妈知道吗?”刘婶问。
“我妈说那是别人晾的衣服。”小女孩说,“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,带着推土机的声音。那声音时远时近,像在犹豫。
刘婶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豆浆。
“喝吧。”她说,“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老周端着碗,没喝。“你说张瘸子会不会出事?”
“能出什么事。”刘婶说,“他装瘸装了六年,比谁都精。”
“不是精不精的问题。”老周说,“他老婆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刘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的不多。”她说,“那女人跳楼前,来找我买过豆浆。她说她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没说。”刘婶说,“就说了句‘刘姐,我怕’。然后端着豆浆走了。”
老周把豆浆喝了。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你当时没问她?”
“问了。”刘婶说,“她笑了笑,说没事。第二天就跳了。”
巷口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三个人都抬头看。
灯又亮了。
“这灯,是有人控制的。”老周说,“我修了二十三年鞋,什么电路没见过。这灯后面肯定有开关。”
“谁控制的?”小女孩问。
老周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灯柱下面,抬头看。灯罩里积了很多灰,灯泡发黄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他说。
他回去拿了把螺丝刀,踩着凳子,把灯罩拆了。
“小心电。”刘婶说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这灯是独立的线路,没连总闸。”
他把灯泡拧下来,看了看底座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老周从底座里抠出一个小东西,捏在手里。
是张纸条。
纸条叠得很小,被灯泡烤得发黄。
老周展开纸条,凑到手电筒下看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
“别拆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写的什么?”刘婶问。
老周把纸条递给她。
刘婶看了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这纸条,放了至少三年。”
小女孩凑过来看。“字好丑。”她说。
“是左手写的。”老周说,“故意让人认不出来。”
他把灯泡装回去,灯又亮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老周说,“这巷子到底藏了多少事。”
刘婶没说话。她看着纸条,手指发抖。
“刘姐?”老周叫她。
刘婶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这字,我认识。”她说。
“谁写的?”
“张瘸子他老婆。”刘婶说,“她以前来买豆浆,写过菜单。左手写的,跟这一模一样。”
老周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。
“你是说,她三年前就知道会有人拆灯?”
刘婶没回答。
她看着纸条,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那时候,就在求救。”
巷口的灯,又闪了一下。
推土机的声音,停了。
远处,传来脚步声。
老周抬头看。
张瘸子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走近了才看清。
是一双鞋。
三年前,老周修好的那双鞋。
鞋底沾着泥,但泥已经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