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双鞋,手电筒的光晃了晃。
“这泥,是新的。”他说。
张瘸子没动。他蹲在那儿,像被钉住了。
“三年了。”老周说,“鞋放在这儿三年,泥还是湿的?”
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是我放的。”她说。
“没人说是你放的。”老周站起来,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。墙角有张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有个杯子,杯沿还有水迹。
“有人住。”老周说,“真有人住。”
张瘸子突然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老周喊。
“找我老婆。”张瘸子声音发颤。
“你老婆死了三年了!”
张瘸子停住,转过身。灯光下,他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鞋是谁修的?”他问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鞋是你修的。”张瘸子说,“三年前,你修好,我老婆拿回去的。她死那天,穿的就是这双鞋。”
空气突然冷了。
小女孩抓住老周的衣角。
“她……她穿这双鞋跳的楼?”老周问。
张瘸子点头。
“那鞋底怎么会有泥?”老周说,“她从楼上跳下来,鞋底应该干净。”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双鞋,突然笑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笑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她没跳楼。”张瘸子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没跳楼。”张瘸子重复了一遍,“她是从别的地方死的,鞋底才沾了泥。有人把她搬到楼下,假装跳楼。”
老周手电筒掉在地上。
光灭了。
黑暗中,只听见张瘸子的呼吸声。
“搞毛啊。”老周说,“你他妈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老婆是被人杀死的。”
灯突然亮了。
巷口的灯,照进房间。
门口,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小女孩尖叫起来。
张瘸子愣住了。
老周捡起手电筒,照向门口。
没人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老周问小女孩。
小女孩点头,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……她指了推土机。”小女孩说。
张瘸子冲出门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。
推土机的声音,又响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老周说,“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?”
张瘸子没理他。
他盯着推土机的方向,突然跑起来。
“别去!”老周喊。
张瘸子没停。
他跑进黑暗里,像追什么东西。
老周站在原地,手电筒的光照着他背影,越来越远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他回头,看见小女孩还站在门口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回去喝豆浆。”
小女孩没动。
“她还在。”小女孩说。
“谁?”
“那个红衣服的女人。”小女孩说,“她就在你身后。”
老周猛地转身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感觉,有什么东西,碰了他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