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了。
我掀开帘子一看,是个破庙。
四周全是树,黑漆漆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“就这儿?”我问。
裴言澈没说话,先跳下车,然后伸手扶我。
我没接他的手,自己跳下去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庙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一点光。
我跟着他走进去。
庙里点着几根蜡烛,供台上坐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色长袍,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。
但那股子阴冷劲儿,隔着三丈远都感觉到了。
“来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裴言澈没理他,转头看我一眼,眼神很沉。
“清漪,你站远点。”
我往后退了两步,手摸到袖子里那把匕首。
“裴言澈,你胆子不小。”那人站起来,走到烛光下。
我总算看清了他的脸。
跟裴言澈有几分像,但更阴鸷,眉骨高,嘴唇薄,看人的时候像毒蛇盯着猎物。
“萧远。”裴言澈说,“你果然没死。”
“你当然希望我死。”萧远笑了一声,“可惜老天不收我。”
“那你回来干什么?”
“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萧远看向我,“比如你的世子之位,比如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的女人。”
我他妈直接骂出声:“搞毛啊你,谁是你的东西?”
萧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”
裴言澈拦在我前面。
“别碰她。”
“我不碰她。”萧远慢悠悠地说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死。”
话音刚落,庙外突然涌进来七八个人。
全拿着刀。
我心跳猛地加速,手心全是汗。
裴言澈没动,只是看着萧远。
“你以为这点人就能拦我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萧远拍了拍手。
庙后门又进来两个人。
架着一个人。
我姐。
沈清雪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到我之后拼命摇头。
“姐!”我喊出声。
“别急。”萧远走到她身边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在她脸上比划。
“裴言澈,我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要么你死,要么她妹妹死。”
“选吧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裴言澈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那一眼,很长。
长到我以为时间停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选第三个选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杀了你。”
他动了。
快得不像人。
一脚踢翻最近的刺客,夺过刀,反手劈向萧远。
萧远侧身躲开,手里的匕首朝我姐脖子刺去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身体比脑子快。
我冲过去,拔出匕首,挡在我姐前面。
刀光闪过。
我听到了什么割破布料的声音。
然后是血。
温热的血。
溅在我脸上。
我低头一看。
裴言澈挡在我面前。
他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匕首。
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。
一滴一滴,掉在地上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咬着牙,声音有点抖,“你冲那么快干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萧远站在几步之外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裴言澈,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裴言澈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我只是答应过她,不会让她死。”
他转头看我。
“清漪,带你姐走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随后就到。”
他笑了。
那种笑,我见过。
上次他跟我说“一起死”的时候,就是这种笑。
我咬了咬牙,转身去解我姐的绳子。
手抖得厉害,解了半天才解开。
我姐一挣脱,就拉着我往外跑。
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我不敢回头看。
跑到庙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了。
裴言澈背对着我,正在跟三个刺客缠斗。
他的肩膀还在流血。
但他没倒下。
“走!”他喊了一声。
我拉着我姐,跑进了夜色里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然后是萧远的笑声。
“裴言澈,你也有今天。”
我停住了脚步。
我姐拉着我:“清漪,快走!”
我没动。
“你回去也是送死!”
我知道。
但我还是松开了她的手。
“姐,你先走,往南边跑,有接应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救他。”
“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答应过他,不会让他一个人死。”
我转身往回跑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但我没停。
庙里的烛光越来越近。
我听到了裴言澈的声音。
“萧远,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忘了。”裴言澈说,“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庙外突然响起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。
我愣住了。
一个人影从庙顶跃下,落在萧远身后。
“大哥,别来无恙。”
那声音,有点熟悉。
我眯着眼看过去。
是那个车夫。
那个生面孔车夫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萧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还活着?”
“你都没死,我怎么能死?”车夫笑了笑,“二哥,我来晚了。”
裴言澈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我说不清楚。”
他笑了。
那种笑,很累,但很真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