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老张蹲在车棚底下，仰头看那个破洞。
昨天还好好的。
今天早上六点，李姨来拿自行车，一推车棚门，雨棚上的塑料板哗啦掉下来一块，差点砸到她脑袋。
李姨吓得尖叫，老张从值班室冲出来，一把扶住她。
“没事没事，李姨你别怕。”
李姨拍着胸口，脸色煞白：“老张，这棚子早该修了，我跟物业说了八百遍，没人管！”
老张没吭声。
他知道物业不会管，这小区物业费都收不齐，能拖就拖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个洞，心里算着尺寸。
三米长，一米宽。
得买新板子，还得借个梯子。
“老张，你都快退休了，别管了。”李姨推着车往外走，“让物业去头疼。”
老张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他转身回值班室，翻出工具箱。
锤子、扳手、铁丝，都在。
缺了把卷尺。
他挠挠头，想起上次借给三号楼的小王还没还。
掏出手机，给小王发微信：“卷尺还我。”
小王秒回：“哥，我晚上给你送过去，今天单子多。”
老张发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又发了一条：“注意安全，别被狗咬了。”
小王回了个苦笑的表情。
老张放下手机，盯着那个洞发呆。
十五年了。
他在这破小区守了十五年，修过门禁、换过灯泡、帮人搬过家具、劝过架、报过警。
最后一班岗，还得修个雨棚。
真有你的，老张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中午，他去建材市场买了块塑料板，一百二十块，自己垫的。
回来的时候，太阳正毒。
他扛着板子，满头汗。
路过小卖部，老板娘喊他：“老张，来瓶水！”
他摆摆手：“不用，忙着呢。”
老板娘追出来，把一瓶冰矿泉水塞他手里：“拿着，别中暑了。”
老张没推辞，拧开盖子灌了两口。
冰得他脑门疼。
他把板子扛回车棚，又去物业借梯子。
物业经理不在，前台小姑娘说：“张叔，你都快走了，别管这些破事了。”
老张说：“最后一班岗，得站好。”
小姑娘愣了下，没再劝。
梯子借到了，但缺根绳子固定。
老张又跑回值班室翻。
翻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是儿子打来的。
“爸，你退休手续办好了没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别拖了，我妈说你再不办，她就亲自去你们单位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爸，你那个破小区，有啥好留恋的？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挂了电话，继续翻绳子。
找到了。
他扛着梯子，拿着绳子，走回车棚。
把梯子架好，爬上去。
太阳晒得铁梯子发烫。
他弯着腰，把旧板子拆下来，再铺上新板子。
手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，渗出血。
他甩了甩手，继续干。
绑好最后一根绳子，他往下爬。
脚刚落地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老张！”
回头一看，是李姨。
她端着一碗绿豆汤，站在那儿。
“你真是……都退休了还修什么修！”
老张接过碗，一口气喝完。
“舒服。”
李姨看着他手上的口子，眼眶红了。
“老张，你走了，我们这小区咋整？”
老张把碗递回去，笑了笑。
“总有人来的。”
他转身收拾工具。
心里想的是：还有二十九天。
二十九天，够干很多事。
比如，把三号楼那盏坏了一年的路灯修好。
比如，帮五楼那个独居老太太换个水龙头。
比如，再劝劝那个总在长椅上哭的白领，让她早点回家。
老张把工具箱锁好，拍了拍灰。
突然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物业经理打来的。
“老张，你修车棚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谁让你修的？那棚子我们准备拆了重建，你这一修，不是白花钱吗？”
老张愣住了。
“拆？”
“对啊，下个月就动工，物业费涨了，你以为业主们白闹的？”
老张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刚修好的雨棚。
崭新，透亮。
心里突然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