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医院。
三楼。
肿瘤科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。
周敏抱着豆子跟在我后面。
豆子醒了,小声问:“叔,咱去哪?”
“看个人。”
“谁啊?”
“一个……老头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。
亲爸?
陌生人?
反正都是一个人。
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。
“周远,住那间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传出一阵咳嗽声。
撕心裂肺那种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。
眼窝深陷。
颧骨凸出。
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女人。
“你就是顾远?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是周远的律师。”
“我叫刘芳。”
我点点头。
看向病床上的男人。
他也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小远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
手瘦得像鸡爪子。
我没动。
“你真是我亲爸?”
他点头。
“那为什么把我扔了?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刘芳接过话。
“你爸当年是被逼的。”
“你妈那边势力大。”
“你爸斗不过。”
“只能把你送走。”
“后来他找过你。”
“但被拦住了。”
我冷笑。
“所以现在找我有什么用?”
“分遗产吗?”
周远咳嗽起来。
咳得浑身发抖。
刘芳赶紧递水。
他摆摆手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周敏把豆子放下来。
豆子走到床边。
“爷爷,你怎么哭了?”
周远愣住。
看着豆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
“捡的。”
我说。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被人扔了的。”
周远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反复说着。
我突然觉得累。
特别累。
“鉴定结果还没出来。”
“等结果再说吧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刘芳叫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你妈那边……可能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。”
“那个疤脸男,你见过吧?”
我停住。
“见过。”
“他是你妈派来的。”
“想让你放弃。”
“但你爸这边,也有人在盯着。”
“你小心点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。
他已经闭上眼睛。
像是睡着了。
又像是在装睡。
我抱起豆子。
走出病房。
周敏跟上来。
“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他说的话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鉴定结果出来前。”
“谁的话都不能信。”
手机响了。
又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顾远。”
是疤脸男的声音。
“你见你爸了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别去查了。”
“你妈不想你卷进来。”
“你爸那边的人,更危险。”
“你要是还想活命。”
“就回你的招领处。”
“别再查了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的。”
“到底在瞒什么?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突然发现。
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。
越挖越深。
越深越黑。
周敏看着我。
“还查吗?”
我看着走廊尽头。
“查。”
“必须查。”
“就算所有人都让我别查。”
“我也得知道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。”
周敏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那就查到底。”
我们走出医院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豆子趴在我肩膀上。
小声说。
“叔。”
“那个爷爷。”
“真的是你爸爸吗?”
我没回答。
雨越下越大。
淋得我浑身湿透。
但我没躲。
就想这么站着。
让雨冲一冲。
也许能冲掉点什么。
远处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车窗摇下来。
露出半张脸。
在盯着我们。
我认出来了。
是疤脸男。
他没走。
还在监视。
我握紧拳头。
这局棋。
越来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