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跟周敏把豆子送到居委会托儿所。
那地方就一个阿姨看着三个小孩。
豆子不愿意。
哭。
我蹲下来。
“叔叔去办点事,回来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他抽抽搭搭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周敏拉着我走。
“别磨蹭了。”
县城西郊。
精神病院。
铁门锈得掉渣。
护士站没人。
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。
混着尿骚味。
506室。
门开着。
一个瘦女人坐在床上。
盯着墙。
脸上那道疤。
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我敲门。
她转过头。
眼睛浑浊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顾远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。
“顾远?”
“你是顾远?”
她冲过来。
抓住我胳膊。
手劲大得吓人。
“我是你妈啊!”
“我是你亲妈!”
周敏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们就是来问清楚。”
刘翠花松开手。
退后两步。
“你长得像你爸。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
我掏出照片。
“这照片是你放的?”
她点头。
“我偷来的。”
“从陈建国骨灰盒里。”
“我听说他死了。”
“就去看。”
“铁盒夹层。”
“藏的这张。”
她指着照片上的孩子。
“你。”
“你三岁。”
“后腰有胎记。”
“我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我心跳加快。
“那你为什么把我扔了?”
她突然哭了。
“我没扔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“他把你抱走了。”
“他说要送你去好人家。”
“后来我找了好多年。”
“找不到。”
“陈建国说孩子被调包了。”
“他不肯告诉我实情。”
“我气不过。”
“偷了他钱。”
“被抓了。”
“出来就疯了。”
周敏问。
“那周远是谁?”
刘翠花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陈建国从孤儿院抱来的。”
“说是顶包的。”
“真周远在哪?”
“谁也不知道。”
我脑子乱。
“那医院里那个周远呢?”
刘翠花愣住。
“什么医院?”
“哪个周远?”
我解释了一遍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他在骗你。”
“他肯定在骗你。”
“你亲爸不是他。”
“你亲爸是陈建国!”
我腿软。
陈建国?
那个死了十年的疯子?
“不是吧……”
周敏扶住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水越来越浑了。”
刘翠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。
“这是陈建国写的。”
“他死前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他后悔了。”
我接过来。
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。
“我对不起那孩子。”
“他叫顾远。”
“亲生的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抖得厉害。
周敏说。
“那现在。”
“到底谁是你亲爸?”
刘翠花看着我。
眼泪往下掉。
“陈建国。”
“他才是你亲爸。”
“医院里那个。”
“是假的。”
我坐倒在椅子上。
窗外的阳光刺眼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
一声接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