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周敏钻进一条巷子。
墙根堆着烂菜叶子,臭水沟的味道冲鼻子。
我蹲下来,手抖得按不住录音机。
周敏抢过去,咔哒一声摁下播放键。
磁带转起来。
沙沙响。
先是咳嗽声。
很老的声音。
“我叫陈建国。”
“周远是我从孤儿院抱来的。”
“但后来……孩子被调包了。”
声音断了一下。
像在喘气。
“那天晚上,我抱着孩子回出租屋。”
“路上有个人拦我。”
“他说他是孩子亲爹。”
“说周家不认这个种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他把孩子抱走。”
“塞给我一沓钱。”
“还换了个婴儿给我。”
“说……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录音里忽然传来哭声。
陈建国在哭。
“我他妈不是人。”
“拿了钱。”
“换了孩子。”
“真周远去了哪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周敏死死盯着录音机。
眼眶红了。
“后来我查过。”
“那个拦我的人……姓顾。”
“叫顾大江。”
“县城里开五金店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顾大江?
那是我养父的名字。
磁带快到头了。
陈建国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孩子后腰有胎记。”
“像个月牙。”
“真的假的都有。”
“因为……那胎记是纹上去的。”
咔。
磁带停了。
巷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风把塑料袋吹起来,挂在对面的电线杆上。
周敏看着我。
“你养父?”
我点头。
“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心脏病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
“那真周远呢?”
我不知道。
脑袋里全是浆糊。
妈的。
胎记是纹的。
那我到底是谁?
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。
发现没信号。
周敏突然抓住我胳膊。
“有人。”
我抬头。
巷子口站着个小孩。
七八岁的样子。
手里攥着个信封。
他朝我跑过来。
把信封塞我手里。
转身就跑。
信封上写着:顾远收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小学生写的。
我拆开。
里面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。
站在五金店门口。
笑得挺灿烂。
背后写着:
“顾大江,2008年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亲爹还活着。”
“他就在县城。”
“你敢查吗?”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周敏凑过来看。
“谁送的?”
我摇头。
但心里有个声音。
疤脸男?
还是那个所谓的亲爹?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粘着一张纸条。
打开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。
“别信他。”
字迹很熟悉。
和我之前收到的警告纸条一样。
周敏皱眉。
“又是那个人。”
我盯着纸条。
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个人到底是谁?
为什么一直阻止我查下去?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我拉着周敏往巷子深处跑。
跑过垃圾堆。
跑过废弃的自行车。
撞翻一个铁桶。
咣当一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人追来。
但我知道。
这个县城里。
有人在盯着我。
每一步。
都在他眼皮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