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禾转走那天下午,我补了一觉。
醒来天黑了。
值班室窗户外面,路灯亮着,街上没什么人。
我吃了碗泡面,刷手机,看到小禾妈被拘留的消息。她爸没露面,据说在外地打工。
挺好。
晚上十点,我开始坐不住。
笔记本放在抽屉里,第五页那行字,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胸口插刀。
这不是自杀,就是被捅。
我琢磨着,要是能提前找到这个人,是不是能拦住?
但本子上没写名字,没写地址,就一句话。
离谱。
你逗我呢?
凌晨一点,急诊室没什么人。护士小周在打瞌睡,我坐在分诊台后面,盯着门口。
一点半,救护车没来。
两点,还是没动静。
我心想,难道预言错了?
刚这么想,门口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医生!医生!”
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,浑身是血。
他捂着胸口,手指缝里插着一把水果刀,刀柄露在外面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声音发虚。
我冲上去,扶他躺到抢救床上。
“怎么搞的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我老婆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她捅的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
又是家暴?
但这次是男人被捅。
小周跑过来,递纱布,我压住伤口周围,止血。
“别动,别拔刀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,脸色惨白。
我一边处理,一边问:“你老婆呢?”
“跑了……”他说,“她……她有精神病……”
我没接话。
刀插得不深,没伤到心脏,算他命大。
我给他做了清创,安排手术取刀。
推进手术室前,他拉着我的手,说:“医生……别报警……行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……她是我老婆……我不想她坐牢……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手术结束,凌晨三点。
我回到值班室,翻开笔记本。
第五页下面,我补了一行字:
“2019年3月16日,凌晨,一个男人被老婆捅了。
他没让我报警。
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。”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走廊里,老太太又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“你改不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还写?”
“写下来,心里舒服点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禾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医生……”她声音很小,“我妈……她会不会恨我?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