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进病房的时候,小禾坐在床上。
她妈站在床边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空气很僵。
“沈医生。”小禾看见我,声音有点抖。
她妈转过头,四十多岁,眼睛红肿,嘴角有伤。
“你就是那个医生?”她问我,语气很冲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“你凭什么报警?我打我女儿关你什么事?”
我看着她嘴角的伤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丈夫打的?”我问。
她一愣。
小禾突然哭了。
“妈,你走吧。”
“走?你让我去哪儿?”她妈吼起来,“你爸在家等着收拾我呢!”
我拦在她妈面前。
“这里有保安,他进不来。”
她妈看着我,表情复杂。
“你管不了我们家的事。”她说。
“我管了。”我说。
她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小禾哭得更厉害。
我坐到床边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她摇头,“我爸不会放过她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也被家暴?”
小禾点头。
“她打我,是因为我爸打她。她没地方出气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响了。
是护士长。
“沈医生,急诊来了个流浪汉,发高烧,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“喊我名字?”
“对,他说他认识你。”
我看了看小禾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。
“你好好休息,我等会儿来看你。”
小禾点头。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缩在被子里,像只受伤的猫。
我叹了口气。
然后去急诊。
流浪汉躺在病床上,浑身脏兮兮的,头发打结。
他看见我,咧嘴笑了。
“沈默,你还记得我吗?”
我盯着他的脸,觉得眼熟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十年前的晚上,你救过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十年前?
“你忘了?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,我在天桥上要跳下去。你拦住了我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
那是我实习的时候。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活着呗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很难受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强。”
“李强,你发烧了,得住院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我帮你垫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沈默,你真是好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好人?
我不知道。
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。
处理完李强的事,天已经亮了。
我回到值班室,翻开笔记本。
第六页还是空白的。
我拿起笔,写了几个字:
“3月16日,李强。”
然后合上笔记本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医生,我是刘建国的儿子。我爸想见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刘建国?那个跳河的老人?
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挺好的,就是老念叨你。说想请你吃饭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,改天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子上。
窗外,太阳出来了。
新的一天。
不知道今晚又会发生什么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。
它很轻。
却又很重。
老太太说的对。
我改不了什么。
但我还是想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