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把芹菜摔在菜摊上,叶子溅了我一脸水。
“顾城,你够了!”她声音尖得能划破菜场顶棚,“十年了,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,现在倒有空来这挑三拣四?”
我愣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把蔫掉的芹菜。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妈扭头看过来,眼神亮得像看连续剧。我真服了,明明是她先吼我的——就因为我嫌她买的芹菜不够新鲜。
“我、我没那个意思……”我舌头打结,话都说不利索。沈曼眼眶红红的,嘴唇抖了两下,突然转身把围裙一扯,扔在菜筐上。
“行,你不是嫌菜不好吗?那你自己来卖!”她冲我吼完,抓起包就往外走,高跟鞋踩得啪啪响。
离谱。我追了两步,又被她回头那一眼钉在原地。那眼神里有委屈、有火气,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失望攒够了,突然就不想忍了。
菜摊就这么撂下了。旁边卖豆腐的张姐叹了口气,小声嘀咕:“老顾,你也是,她一大早四点就去进货,你这嘴……”
我没接话。脑子里嗡嗡的,全是她刚才那句话——“十年了,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”。不是吧,我明明记得是下个月啊。掏出手机翻日历,手指一顿。今天,农历三月十二。
操。
我蹲在菜摊后面,看着那捆蔫芹菜发呆。旁边还有一袋没卖完的小青菜,叶子水灵灵的,上面还沾着泥。沈曼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,回来还要收拾、摆摊、接孩子放学、做饭……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。
“大叔,这菜怎么卖?”一个姑娘探头问。
我抬头,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、你看着给吧。”
姑娘愣了一下,扔下五块钱抓了把青菜走了。张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:“老顾,你这样卖,你家曼曼回来非得削你。”
我没笑。掏出手机给沈曼打电话,响了两声就被按掉。再打,关机。
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十年了,我们吵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这样过——她连吵都懒得跟我吵了。
我盯着那捆芹菜,突然想,要是她真不回来了,我该怎么办?
菜场喇叭里放着土味情歌,周围讨价还价声闹哄哄的。我蹲在菜摊后面,像个傻子一样,把芹菜一根一根码整齐。
码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不是沈曼,是儿子班主任的微信:“顾子轩爸爸,今天家长会您来吗?上次是妈妈来的,这次该您了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看着那行字发呆。上次家长会?我根本不知道有家长会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过成这样的?
收摊的时候,隔壁卖鱼的老刘递了根烟过来:“兄弟,女人嘛,哄哄就好了。明天买束花,保准没事。”
我接过烟,没点。花?沈曼上次收到花,还是结婚那天。
回到家,客厅灯黑着。厨房灶台上搁着一碗凉透的面条,旁边压了张纸条:“儿子我接走了,今晚住我妈那。你自己吃。”
面条坨了,葱花漂在油花上,看着让人难受。我坐下来,一口一口吃完,面凉得胃疼。
手机又震。沈曼发来一条消息,就三个字:“别找我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半天打不出一个字。
窗外的路灯亮起来,客厅里只剩我和那捆芹菜。我突然觉得,这十年,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看过她。
明天,我打算去菜场卖菜。
——就守着她那个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