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女儿来了。
站在我家门口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沈曼开的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低着头，鞋都没换就走进来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有点尴尬。
沈曼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“喝点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接过水杯，手在抖。
“我老公……”
“他说他明天就去办手续。”
“……”
沈曼坐到我旁边。
“你真想离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他说他从来没爱过我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沈曼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没爱过你，你就信？”
“……”
“他跟你结婚十年，孩子都八岁了。”
“现在说没爱过？”
“你信？”
老刘头女儿愣住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沈曼打断她。
“男人说的话，一半是放屁。”
“另一半，是更响的屁。”
“……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
但忍住了。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你想离吗？”沈曼又问了一遍。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别离。”
“拖。”
“拖到他求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可是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他？”沈曼站起来。
“他出轨，他理亏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怕丢人？”
“怕被人说闲话？”
“你已经在菜场被说了十年了。”
“还怕这个？”
老刘头女儿哭了。
“可我……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沈曼叹了口气。
坐回沙发上。
“那就撑不住。”
“但别做傻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女儿还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还等着你养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死了，谁替你照顾他们？”
“……”
老刘头女儿抬起头。
“我没想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曼说。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“明天我陪你去菜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沈曼笑了笑。
“我也是女人。”
“懂你。”
“……”
老刘头女儿又哭了。
这次是抱着沈曼哭的。
我坐在旁边，有点多余。
但心里暖。
突然，门又响了。
我去开门。
是老刘头。
他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“我女儿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他往里看，看到女儿抱着沈曼哭。
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进来了。
老刘头女儿看到老爸，哭得更凶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老刘头走过去。
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爸在。”
“……”
沈曼站起来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
“……”
我跟着她进厨房。
“你真厉害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几句话就把她说服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曼切着菜。
“不是我说服她。”
“是她自己想通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是推了她一把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“帮忙剥蒜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厨房里，油锅滋滋响。
客厅里，老刘头和他女儿在说话。
声音不大。
但能听到。
“爸，我不想离婚。”
“那就别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“爸养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剥着蒜。
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温馨。
沈曼炒着菜。
突然说：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嗯？”
“其实我挺羡慕她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爸还在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沈曼的父母早就不在了。
“……”
“以后。”
“我当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沈曼瞪了我一眼。
“滚。”
“我当你妈还差不多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油烟机轰轰响。
客厅里传来老刘头的声音：
“闺女，爸错了。”
“不该逼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以后你想怎么过，就怎么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爸支持你。”
“……”
沈曼停下炒菜的动作。
眼眶有点红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走过去。
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以后。”
“有我。”
“……”
她没说话。
但靠在我怀里。
好一会儿。
“放开。”
“菜糊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松开手。
她继续炒菜。
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那天晚上。
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。
老刘头喝多了。
拉着我的手说：
“小顾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媳妇，是个好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好好对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
沈曼在厨房洗碗。
听到这句话，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洗。
洗完碗。
送走老刘头和他女儿。
沈曼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我。
“今天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没让我一个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坐到她旁边。
“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“……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王婶。
“喂？”
“小顾啊。”
“嗯？”
“老刘头女儿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们别管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她老公不是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。”王婶压低声音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她老公背后有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谁？”
“菜场管理处的张主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张主任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看上老刘头女儿很久了。”
“这次离婚，是他策划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沈曼也愣住了。
“……”
“喂？小顾？”
“你还在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们小心点。”
“张主任不好惹。”
“……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沈曼。
沈曼看着我。
“……”
“这事，没那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