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推着车，走到巷口。
老王还在原地，蹲着哭。
她没停。
车轱辘碾过石板，咯噔咯噔。
到了戒毒所门口，赵磊已经等着了。
“阿婆，你真要进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小军他，不是好人。”
陈秀兰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爸当年也不是好人。”
“欠了我三年豆花钱。”
赵磊闭嘴了。
门卫拦着，不让进。
陈秀兰掏出手机，翻出老王的电话。
“老王，你儿子在几号房？”
电话那头，老王声音沙哑。
“阿婆，你别管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不想见人。”
“我就问几号房。”
“……3号。”
陈秀兰挂了电话，对门卫说：
“我是他奶奶。”
“从乡下专门来看他。”
门卫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赵磊。
“你俩不是一路的吧？”
“他是我侄子。”
“陪我来的。”
门卫犹豫了一下，放行了。
进了探视室，小军被带出来。
瘦得脱相，眼睛凹进去。
看见陈秀兰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谁？”
“你爸的朋友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巷口卖豆花的。”
小军低下头。
“我爸让你来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你爸举报我豆花摊，拿了奖金。”
“我来问问，你知不知道这事。”
小军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举报你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跟我说是去工地搬砖。”
陈秀兰盯着他。
“你真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要是知道，早骂他了。”
“他怎么能干这种事。”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兴师问罪的。”
“是想问你。”
“你出去以后，打算干什么？”
小军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没人要我。”
“我爸也嫌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哭了。
陈秀兰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豆花摊缺个帮手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来？”
小军瞪大眼睛。
“阿婆，你……”
“你不怕我偷东西？”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你爸哭。”
“他哭起来，比你还难看。”
小军笑了，又哭了。
赵磊在旁边，忽然开口：
“卧槽，阿婆，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他爸的债，还到他身上啊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你出去那天，来巷口找我。”
“豆花管够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爸那笔奖金。”
“我没要。”
“他拿回去，给你存着。”
“你别再碰那些东西了。”
小军跪下了。
“阿婆，我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陈秀兰摆摆手。
“别跪了。”
“地上凉。”
她走出探视室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“阿婆，你真要收他？”
“他可是吸过毒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图啥？”
陈秀兰停下脚步。
“图个心安。”
“你爸当年欠我的，我还清了。”
“老王欠我的，我也还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轮到我还小军的。”
“他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赵磊沉默了。
两人走出戒毒所。
阳光刺眼。
陈秀兰眯着眼。
“明天，我去办证。”
“你陪我去趟城管局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老王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说。”
“让他安心。”
“小军出来那天，我给他接风。”
“豆花摊，就是他的新家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阿婆，你真是个怪人。”
“怪就怪吧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这巷子里的人，都怪。”
她推着车，走了。
车轱辘碾过石板。
咯噔咯噔。
身后，戒毒所的铁门，关上了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