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推着车。
走到巷子口。
老王家的门。
关着。
她敲了敲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里头传来咳嗽声。
“谁啊?”
“我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老王探出半个脑袋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来干嘛?”
陈秀兰把豆花桶往前一推。
“给你送豆花。”
“顺便问问。”
“你举报我干嘛?”
老王愣了一下。
脸涨红了。
“我没举报。”
“真没?”
“没有。”
陈秀兰盯着他看。
老王别过脸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喝豆花。”
他要把门关上。
陈秀兰一脚抵住门框。
“老王。”
“你儿子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王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“你老婆昨天来买豆花。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儿子在戒毒所。”
“缺钱。”
“你举报我。”
“是不是为了那笔举报奖金?”
老王没说话。
门缝里。
他肩膀在抖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这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小军他……”
“戒毒所那边要钱。”
“我拿不出来。”
陈秀兰把豆花桶放在门槛上。
“拿着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
“以后想喝就来。”
“别举报了。”
“没用。”
“城管那边我摆平了。”
老王抬起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陈姐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陈秀兰摆摆手。
“别说这些。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好好管。”
“别学你爹。”
“一辈子窝囊。”
她转身推车。
走了几步。
听见身后。
老王的声音。
“陈姐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明天去自首。”
陈秀兰站住。
回头。
“自首什么?”
老王擦了把脸。
“举报奖金。”
“我拿了。”
“但没说实话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小军他。”
“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骗了拆迁办。”
“说豆花摊占道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就是想弄点钱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算了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
“你儿子的事。”
“要紧。”
“豆花摊。”
“我换个地方就行。”
“反正巷子也要拆了。”
老王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陈秀兰推着车走了。
车轱辘碾过石板。
咯噔响。
她没回头。
但心里。
忽然有点酸。
这巷子里的人。
都在熬。
她掏出手机。
给赵磊打电话。
“磊子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陪我去趟戒毒所。”
“看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。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老王他儿子。”
“小军。”
“啊?”
“阿婆你……”
“你管这闲事干嘛?”
陈秀兰笑了。
“不是闲事。”
“是债。”
“你爸欠我的。”
“我还清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轮到我还别人的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推着车。
走进夕阳里。
巷子口。
最后一家豆花摊。
还在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