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班早,六点半到家。
开门的时候觉得不对劲,玄关的鞋柜挪了个位置,我的拖鞋被摆正了。厨房灯亮着,灶台上搁着一碗腌好的萝卜条,旁边塑料袋里装着三根葱。
我妈又来过了。
我翻冰箱,果然。冷冻层码了四盒饺子,保鲜层多了一罐她自己炸的肉酱,标签上写着“别放太久,一周吃完”。
你逗我呢,她怎么还有钥匙。去年她生日那天我换过锁,明明把备用钥匙都收回来了。
我打电话过去,响了七声她才接,声音很喘,像是在爬楼梯。
“妈,你是不是又配了我家钥匙?”
“啊?没有啊。”
“那冰箱里的萝卜条是谁放的?”
她笑了,笑得有点心虚,“我上回看你那把备用钥匙搁在鞋柜抽屉里,就拿去配了一把。就一把,你放心。”
不是吧。我深吸一口气,“妈,我跟你说过,来之前先打声招呼。”
“打了你又不接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上回打两次你都没接,我怕你出啥事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顿了一下,又说,“你最近瘦了,别老吃外卖,萝卜条我腌得淡,你配粥喝。”
“那把钥匙你放哪了?”
她沉默了几秒,“你冰箱顶上。”
我掀开冰箱顶的防尘布,果然躺着一把铜钥匙,挂在她那个叮当响的钥匙扣上,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,写着“妈”。
我拿起来,手心有点发烫。
“妈,我把钥匙收走了,你以后别配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然后说,“你爸昨天问我存折的事,我说丢了。”
“你干嘛说丢了?”
“他要是知道我给你钱了,肯定念叨。他那人你也知道,一辈子抠,见不得我给谁花钱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那是我爸,你干嘛瞒着他。但话到嘴边变成了,“那五万块我没动,存着呢。”
“存着干嘛,该花就花,别省。”她又笑了,“妈就这点本事,你别嫌。”
挂完电话我蹲在冰箱前,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半天。便利贴上的“妈”字写得歪歪扭扭,那个笔画多的字,她写了大概半分钟。
我把钥匙收进抽屉里,和那张存折放在一起。
然后我翻出她缝过的那件T恤,破洞又裂开了,线头拖在外面。我试着缝,针扎进去,又抽出来,歪歪扭扭的,像她写的那个“妈”字。
缝到一半我停了。不是缝不下去,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她怎么知道我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抽屉里?
她翻过我抽屉?
还是说,她来我家的次数,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。
我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害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她像个影子,我关上门也挡不住。
晚上九点,我发了条微信给她:“钥匙我收了,下次来提前说一声。”
她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过了两分钟,又追了一条:“萝卜条别放太久,一周吃完。”
我没回。
但我去厨房盛了一碗粥,就着萝卜条吃了。咸淡刚好,像她做了一辈子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