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十二张明信片。
每张都画着槐树,树下站着个女人,穿月白旗袍。
没有脸。
“你爷爷画了多久?”我问周明远。
他想了想,“大概半年吧。每天下午三点半,他坐在槐树下画,画完了就让我寄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没人收。”他苦笑,“地址是空的,收件人是空的。我说这不合法,他说,等信箱建好了,自然有人收。”
我翻到第三张,背面有铅笔写的字:『苏婉清,槐树街17号』。
妈的。
“这个地址,17号,到底在哪?”
周明远指了指街尾,“那栋老房子,你爷爷当年租下来的。后来他走了,房子一直空着,锁都锈了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你手上不是有一把?”
我掏出赵德柱还我的那把铜钥匙,刻着数字17。
不是吧,这么巧?
“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老房子在街尾,槐树遮了大半窗户。门锁确实锈了,我捅了半天才拧开。
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墙角一个铁皮信箱。
信箱没锁,打开,里面躺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『林小槐亲启』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,黑白,边角泛黄。照片上两个人:我爷爷,和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。
女人的脸被涂掉了。
翻到背面,一行字:『等不到了,就别等了。』
“这……”周明远凑过来,“这不是你爷爷的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送了他四十年信,他的字我认得。这笔迹,像女人写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苏婉清?
她来过这?
“你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封信。”周明远挠头,“真有你的,藏得这么深。”
我把照片揣进口袋,又翻了翻信箱,里面还有一张纸条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,是一张手绘地图。
标注着槐树街每个门牌号,17号画了个圈,旁边写着:『信箱已设,钥匙在赵德柱处』。
“他真建了?”周明远愣住,“我以为他只是说说。”
“建了。”我说,“但没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突然想起祖父那十二封没写完的信。
每封信都只写了一半,像是等着谁回来,把后半段补上。
“周叔,你帮我寄的那些明信片,都寄出去了吗?”
“寄了。”他说,“但全部退回来了。”
“退到哪?”
“退到17号信箱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爷爷死后,信就没人收了。”
我盯着地图,心里翻江倒海。
祖父到底在等什么?
苏婉清为什么涂掉自己的脸?
那十二封信,到底写给谁的?
“你爷爷是个怪人。”周明远拍拍我肩膀,“但怪人,往往藏着最真的心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出老房子时,天快黑了。槐树街亮起路灯,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掏出手机,给老裁缝发了条微信:『赵师傅,您认识苏婉清吗?』
回复很快:『认识。她是我姐姐。』
我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