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那行字像根刺。
『她是我姐姐。』
老裁缝从来没提过。
我直接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赵师傅,您说的姐姐……是苏婉清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人呢?”
沉默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很多年前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不信。
“您是她弟弟,您能不知道?”
“她走的时候,没告诉任何人。”老裁缝声音发闷,“就留下一封信。”
“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信里写的,我不想看第二遍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赵师傅,您姐姐跟我爷爷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“你爷爷没告诉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别问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急了,“我爷爷留了十二封信,都跟您姐姐有关。您让我怎么不问?”
他又沉默。
然后说:“你来店里吧。”
挂了。
我骑车过去,天已经全黑了。
老裁缝没在干活,坐在缝纫机旁边,手里捏着根烟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抽了口烟,说:“你爷爷跟我姐,订过婚。”
我愣住。
“订过婚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但没结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姐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嗯。”他掐灭烟,“你爷爷那件中山装,是结婚穿的。”
“那件寄出去又退回来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姐寄回来的。附了张纸条,说‘穿不了,退了’。”
“就这一句?”
“就这一句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您怎么没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干嘛?”他看着我,“你爷爷都没说,我说什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他打断我,“你爷爷等了她一辈子,她也没回来。你让我说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终于问,“您姐姐寄回来的那封。”
“烧了。”
“真烧了?”
“真烧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但内容我记得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她说,她配不上你爷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逃出来的。”
“逃?”
“逃婚。”他说,“从家里逃出来的。她爸要她嫁一个有钱人,她不干,就跑了。”
“跑到了槐树街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收留了她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爸找来了。”他说,“她不想连累你爷爷,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走之前,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爷爷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泛黄,封口贴着胶带。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他说,“没敢给你爷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信里写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‘别找我,忘了我’。”
我接过信封,手在抖。
“赵师傅,您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?”他笑了,“你爷爷都没说,我说什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他看着我,“你爷爷等了她一辈子,我也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回来。”他说,“她是我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也在等她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等你爷爷原谅她。”
“原谅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走的时候,你爷爷没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说,‘她不想留,就不留’。”
我攥紧信封。
“那您觉得,她会回来吗?”
老裁缝没说话。
他看向窗外。
槐树街的灯亮着。
“她回不回来,”他说,“都无所谓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我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