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是被一巴掌扇醒的。
不是梦里那种,是真真切切,左边脸颊火辣辣的那种。他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,后脑勺磕在失物招领处的门框上,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神。
“你个混账东西!”
沈伯站在他面前,手还举在半空没放下来。老头子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眼眶红得像刚灌了一斤二锅头。
陆迟捂着脸,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卧槽……沈伯你打我干嘛?”
“你还有脸问?”沈伯声音都劈了,他转身从柜台上抓起一个东西,狠狠砸在桌上。是一把钥匙,生锈的,上面拴着个塑料小老虎,虎头都磨秃了。“这把钥匙,是不是你放进来的?”
陆迟看了一眼,脑子还是懵的。他记得这把钥匙——昨天傍晚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塞进信箱里的。女孩低着头,马尾辫乱糟糟的,眼圈有点肿。她没说话,放下就走了。
“是……是有人送来的。”
“送来的?”沈伯冷笑一声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“你知不知道这把钥匙是谁的?”
陆迟摇头。
“我家闺女的。”沈伯的声音突然塌了,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。“我闺女十年前走丢的时候,脖子上就挂着这把钥匙。那个塑料老虎,是她妈亲手拴上去的。”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陆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,使劲往下一拽。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沈伯缓缓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,双手捂住脸。指缝里漏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,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发出的声音。
“十年了……我找了她十年。”沈伯的声音闷闷的,从手掌里传出来。“昨天那姑娘,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?”
陆迟拼命回忆。马尾辫,校服,右眼角有颗痣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带我去找她。”沈伯站起来,一把抓住陆迟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“现在就去。”
陆迟被他拽着往外走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那姑娘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把钥匙送回来?她跟沈伯的女儿是什么关系?
走到门口时,陆迟猛地想起一件事,脚下一顿。
“等等——沈伯,那姑娘……她送钥匙来的时候,说了句话。”
沈伯回头,眼神像刀子。
“她说,”陆迟咽了口唾沫,“‘告诉沈伯,别找了。’”
沈伯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然后他松开陆迟的手,整个人晃了晃,像一棵被砍断根的老树,缓缓朝地上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