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里是一把钥匙。
黄铜的。
磨得发亮。
我翻过来看。
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。
“胡同”。
妈的。
这是什么意思?
老周留给我的?
我盯着那把钥匙。
脑子有点乱。
天彻底黑了。
废墟里只剩一盏路灯。
我坐在摊前。
把钥匙攥在手里。
突然想起来。
胡同口有个老锁。
那是公共厕所的门锁。
不对。
那不是。
我站起来。
往胡同里走。
废墟堆里有半堵墙。
是老周修鞋摊后面的那堵。
墙上有个小洞。
以前老周放工具用的。
我伸手进去摸。
摸到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我拽出来。
用钥匙捅。
咔哒。
开了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牛皮纸信封。
发黄的。
我抽出一封。
上面写着:
“给修鞋的人。
第三十七封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搞毛啊?
老周写了三十七封信?
我拆开第一封。
字迹很轻。
“小张,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真的走了。
别难过。
我这辈子,值了。
鞋修完了,我找到她了。
这铁盒子里,是我这些年没敢说的话。
你替我看看。
看完烧了。
别留着。
钥匙你留着。
胡同没了,但钥匙在。
你心里有个地方,能开。”
我手抖了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我坐在地上。
把信一封封拿出来。
一共三十七封。
都是写给“修鞋的人”的。
老周没寄出去。
他等着有人来拆。
我打开第二封。
“今天有个姑娘来修鞋。
她哭了一下午。
我给她修好了。
她走了。
鞋底我缝了句话。
‘别回头。’”
第三封。
“隔壁王大爷走了。
他的布鞋我修好了。
他儿子来拿的。
说王大爷走之前念叨我。
我哭了。”
我一封封看下去。
看到第十二封。
“今天有个小孩来。
他鞋破了。
我给他修。
他问我,爷爷你为什么不走?
我说,我等个人。
他说,等到了吗?
我说,快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老周你个混蛋。
你等了一辈子。
写了三十七封信。
都没寄出去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出来了。
废墟上落了一层灰白的光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中年女人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小张,我找到我妈的日记了。”
“里面提到一个人。”
“修鞋的。”
“叫老周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“她说,”
“她走的那天,”
“老周追到胡同口。”
“她没回头。”
“她穿的那双红高跟鞋,”
“是老周修的。”
“鞋底缝着四个字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小张,”
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我明天过来。”
“你把那双鞋给我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她挂了。
我盯着铁盒子。
三十七封信。
一把钥匙。
红高跟鞋。
老周。
你到底藏了多少事?
我站起来。
把信一封封放回去。
锁上铁盒。
钥匙揣进兜里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。
我往胡同外走。
走到路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墟里。
路灯下。
有个影子。
站着。
我停住。
那影子动了动。
朝我走过来。
是个老头。
拄着拐杖。
“小伙子,”
“你是修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有一双鞋,”
“想修。”
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双布鞋。
鞋底磨穿了。
鞋面上绣着两个字。
“等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谁的鞋?”
“我儿子的。”
“他走了三十年。”
“我想他回来的时候,”
“能穿上。”
我接过鞋。
“我修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慢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拎着那双鞋。
兜里的钥匙硌得慌。
老周。
你又给我留了个活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回走。
修鞋。
明天继续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