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的针掉在地上。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是记者?”
“是。”
“老周的信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。
边角磨破。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是老周的笔迹。
“妹妹,哥等你。”
就五个字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等了他四十年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嫁人了。”
“在南方。”
“老周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我还在等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信……”
“我收到过。”
“但没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沉默。
“我恨他。”
“恨他让我等。”
“恨他修鞋。”
“恨他不走。”
“恨他……”
她哭了。
“我恨我自己。”
我搞毛啊。
这算什么?
我拿起红高跟鞋。
“这双鞋。”
“是你妈走那天穿的?”
她点头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老周会等。”
“但我妈没回来。”
“她改嫁了。”
“在另一座城。”
“老周不知道。”
我卧槽。
这故事。
太他妈操蛋了。
“那你爸……”
“我爸去世了。”
“去年。”
“他走之前说。”
“让我回来。”
“告诉老周。”
“别等了。”
我握着鞋。
手在抖。
“那这双鞋……”
“烧了吧。”
“跟他一起。”
“跟我妈一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老周已经烧了一双。”
“他女儿的。”
“他以为那是你妈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苦笑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真傻。”
“真傻啊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。
全是傻子。
我拿起鞋垫。
“这双‘妹妹,哥等你’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
她接过去。
摸着绣字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哥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不晚。”
“老周等到了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拿着你的照片。”
她哭得更凶。
我拿起工具箱。
“鞋我修完了。”
“最后三双。”
“红高跟鞋。”
“童鞋。”
“还有一双。”
“你妈的。”
“老周修好了。”
“但他没等到你妈。”
“他等到了你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谢谢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谢我。”
“是谢老周。”
“他修了一辈子鞋。”
“等了一辈子人。”
“值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身。
挖掘机的声音近了。
胡同快没了。
我拎着工具箱。
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记者。”
“老周的信。”
“你看了吗?”
我停下。
“没。”
“看看吧。”
我转过身。
她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里面有一张纸条。
“妹妹,哥等你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“穿这双鞋。”
“回家。”
纸条下面。
压着一张照片。
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。
笑得很甜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
“你等到了。”
我把照片还给老太太。
“留着吧。”
“他的。”
她点头。
我转身走。
挖掘机开始拆墙了。
轰隆声里。
我听见她喊。
“记者!”
“老周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鞋垫里的照片。”
“是他妈。”
“不是他妹妹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?
我回头。
她看着我。
“老周等的是他妈。”
“不是他妹妹。”
“他妹妹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但他等的是他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故事。
到底有多少层?
我看着她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
“四十年。”
“老周修鞋。”
“是为了等她。”
“修好她留下的鞋。”
“等她回来穿。”
“但她没回来。”
“老周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等的是他妈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挖掘机在拆。
胡同在塌。
我手里的工具箱。
很重。
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