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路灯下。
兜里的钥匙硌得慌。
铁盒。
三十七封信。
红高跟鞋。
老周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
我往回走。
脚步很沉。
到摊子前。
铁盒还在。
我蹲下来。
打开。
信一封封拿出来。
按日期排。
最早的一封。
一九八三年。
我拆开。
信纸发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哥,我到了。这里很好。别担心。等我回来。”
就这几句。
我翻下一封。
一九八四年。
“哥,我找到工作了。能养活自己。等我。”
再下一封。
一九八五年。
“哥,我结婚了。他不让我写信。偷偷写。等我。”
一封接一封。
越来越短。
到最后一封。
二〇〇〇年。
“哥,我病了。可能回不去了。鞋垫绣好了。等我。”
没了。
我愣在那儿。
三十七封信。
三十七年。
老周等了三十七年。
等一个回不来的人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上。
怎么这么多等?
我把信收好。
拿起红高跟鞋。
鞋跟磨损严重。
鞋面褪色。
但鞋垫是新的。
绣着两个字。
“等我”。
老周。
你妹妹走那天。
穿的就是这双鞋吧。
你修了四十年鞋。
就为了等一双回不来的鞋?
我放下鞋。
拿出铁盒底部的鞋垫。
一共三双。
都是手绣。
一双绣着“给哥哥”。
一双绣着“等我回家”。
一双绣着“妹妹,哥等你”。
第三双。
是老周绣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我又哭了。
我真服了。
我抹了把脸。
站起来。
把铁盒锁好。
放回工具箱。
天快亮了。
胡同里传来动静。
挖掘机的声音。
又来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拿起针线。
继续修鞋。
最后三双。
修完。
我就走。
但老周。
你妹妹的信。
我该交给谁?
我抬头。
看见一个老太太。
站在胡同口。
看着我。
“你是修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老周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我是他妹妹。”
我手里的针。
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