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那双布鞋往回走。
兜里的钥匙硌得慌。
老周。
你又给我留了个活。
我走到废墟边,把鞋放下。
打开工具箱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气自己。
气老周。
气这他妈的世界。
我拿起鞋。
鞋底磨得透亮。
“等我”。
两个字。
绣得歪歪扭扭。
像是小孩的手艺。
我翻过来看鞋底。
没有字。
只有磨穿的洞。
我拿针线。
开始缝。
缝了几针。
停下来。
不对。
这鞋不是要修的。
是要等的。
老头说等他儿子回来穿。
可他儿子。
真能回来吗?
我放下针。
掏出手机。
打给小张。
“喂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明天别过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这边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个老头。”
“他儿子走了三十年。”
“让我修鞋。”
小张沉默。
“你修吗?”
“修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
她挂了。
我把手机扔一边。
重新拿起针。
缝。
一针。
两针。
三针。
缝到一半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一个大男人。
在这儿哭。
离谱。
我抹了把脸。
继续缝。
缝完一只。
开始缝另一只。
缝到鞋面。
“等我”两个字。
我停下来。
看着那两个字。
老周。
你也在等。
老头。
你也在等。
这世上。
到底有多少人在等?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把鞋缝好。
放回塑料袋。
站起来。
往老头来的方向走。
走到胡同口。
路灯下。
老头还站着。
“修好了?”
“修好了。”
我把鞋递过去。
他接过。
没看鞋。
看着我。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哭了就哭了。”
“不丢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儿子走那天。”
“我也哭了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我还哭。”
他转身。
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走远。
兜里的钥匙。
又硌了一下。
我摸出来。
铁盒的钥匙。
三十七封信。
红高跟鞋。
老周。
你到底。
还要我等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