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夜色里飞驰。
我攥着随身听,手指发白。
李德胜要跑。
他要是跑了,我爸的死就永远说不清了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,“姑娘,赶时间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坐稳了。”
他踩油门,发动机轰鸣。
窗外的路灯一根根往后倒。
像时间在倒退。
回到1990年夏天。
我爸从楼上掉下来那天。
我赶到火车站时,阿飞在门口等我。
“人呢?”
“检票口,他买了去广州的票。”
“几点的?”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我冲进去。
候车大厅人很多。
到处是拎着蛇皮袋的民工。
我踮起脚看。
没看见李德胜。
“那边。”阿飞指着一排长椅。
我看见他了。
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。
身边放着一个黑色旅行包。
我走过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他抬头。
看见我,脸色变了。
“苏晚晴?”
“李总,跑这么急?”
他站起来,想走。
我拦住他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
“听听这个。”
我按下随身听。
我妈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李德胜,你当年是不是推了老苏?”
“是又怎么样?”
“他该死。”
李德胜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录音了?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你跑不掉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“录音能说明什么?”
“我可以说你造假。”
我冷笑。
“那这个呢?”
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。
李秀芝的照片。
他看见照片,瞳孔一缩。
“你从哪拿的?”
“赵建国他妈给的。”
“你妹妹。”
“被你打死的那个。”
他嘴唇发抖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她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
“不是你妹妹?”
“还是你没打死她?”
他退后一步。
“你查了这么多?”
“对。”
“我还查到你当年为什么推我爸下楼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秀芝怀的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他让你去自首。”
“你不肯。”
“就把他推下去了。”
李德胜的脸扭曲了。
“你爸多管闲事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
“秀芝是我妹妹。”
“但我喜欢她。”
“她不肯跟我。”
“我就……”
他停住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就什么?”
“强暴她?”
他不说话。
“后来她怀孕了。”
“你怕事情败露。”
“所以打死她。”
“然后扔到江里。”
“假装她失踪。”
他脸色惨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。”
“赵建国为什么死?”
“因为他发现你打死了秀芝。”
“找你理论。”
“你就制造车祸。”
他嘴唇哆嗦。
说不出话。
这时广播响了。
“前往广州的列车即将发车。”
他猛地推开我。
往检票口跑。
我追上去。
但人太多。
他被挤在人群里。
我大喊。
“李德胜!”
“你跑不掉的!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。
眼里全是恐惧。
然后他撞开一个人。
冲进检票口。
我追过去。
但被工作人员拦住。
“票。”
“我没票。”
“我追逃犯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我看着李德胜消失在站台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让他跑了。
阿飞跑过来。
“我打电话报警。”
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他上了车。”
“车开了就难追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追。”
“怎么追?”
“坐下一趟。”
“去广州。”
“我自己去抓他。”
阿飞愣住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他必须为他的罪付出代价。”
我转身去买票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砚。
“晚晴,你在哪?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李德胜跑了。”
“我追他。”
“别追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刚收到消息。”
“李德胜在火车站被抓住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报警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赵建国的母亲。”
“她一直盯着李德胜。”
“看见他跑,就报警了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赵妈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在派出所。”
“李德胜已经被带走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候车大厅。
人群来来往往。
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但我爸的事。
终于要结束了。
我转身。
走出火车站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1990年的街道。
和前世一样。
又不一样。
这次我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