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厨房里,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,锅里的水还在轻微地冒着热气。案板上放着半颗番茄,切面已经开始氧化,边缘泛着干涩的白。
三十分钟前,我在这里煮了一锅面。番茄切小块,炒出红油,加水烧开,下面条,打蛋花。动作很顺,像排练过无数次。其实这几年我确实煮过很多次,只是从没煮给他吃过。
面好了,我盛进碗里,端到客厅的小桌上。筷子摆好,汤勺靠在碗沿。然后我坐下来等他。
他迟到了。不是那种五分钟十分钟的迟到,是那种你心里已经知道答案的迟到。我低头看那碗面,蛋花在汤里慢慢散开,番茄的红色被稀释成淡淡的橘。面条开始吸水膨胀,一根根粘在一起,不再有刚出锅时的那种筋道。
我发了一条微信给他:“面凉了。”
没有回复。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柱面送进嘴里。口感已经发软,带着一点淀粉的回生感。番茄汤底的味道也钝了,不再有刚出锅时那种鲜亮的酸甜。我嚼了两下,咽下去,又夹了一柱。
就这样,我吃完了整碗面。不是赌气,也不是自虐。只是觉得,如果这碗面是他做的,他大概也会希望有人把它吃完。
吃完面,我把碗洗了,沥干水放回碗架。然后关掉厨房的灯,回到客厅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对不起,今天过不去了。”
我打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发送完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天光慢慢暗下去。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,像一碗放凉了的番茄蛋汤。
那天之后,我们再也没有约过那家面馆。有些关系就是这样,不用正式说再见,一碗凉掉的面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