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门口,橘子还拎着,眼睛红红的。
男孩低着头,手指绞着书包带子,脸涨得通红。
我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秀英,怎么了?”
她没说话,先把橘子放在桌上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,是张诊断单。
“重度焦虑症,建议休学治疗。”
我愣在那儿。
秀英坐下,拿袖子抹了把脸,说:“姐,这孩子不想上学了。他说他考不好,对不起我。”
男孩突然抬头,眼泪哗地流下来:“妈,我真的学不进去,我一进教室就心慌,手抖,喘不上气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呜咽。
秀英没哭出声,眼泪却一颗一颗掉在桌上。
那袋橘子放在旁边,塑料袋上全是水珠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以为她儿子成绩上来了,一切都在变好。
结果呢?
压垮他的,不是分数,是怕对不起他妈。
餐厅里其他人都在吃饭聊天,只有我们这张桌,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我拉了把椅子,坐到男孩旁边,问他:“你跟老师说过吗?”
他摇头,说不敢。
我说:“那你跟妈妈说过吗?”
他看了秀英一眼,又低下头。
秀英说:“他前两天跟我说了一次,说不想补课了。我以为他是偷懒,骂了他一顿。后来他班主任打电话给我,说他在课堂上突然哭了,我才觉得不对劲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带他去医院,医生说他这情况已经好几个月了。”
好几个月。
我想到那袋橘子,想到她在走廊里站了两个小时,想到她发朋友圈说“还行”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我们都以为孩子只要成绩好就行,没人问过他开不开心。
秀英说:“姐,这顿饭吃不成了。我得带他回去收拾东西,明天去办休学。”
我说:“先别急,休学的事可以再想想。但你得让他休息一阵,真的。”
她点点头,站起来,把那袋橘子推到我面前:“橘子你拿着,我下次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接过橘子,看着他们母子俩走出餐厅。
男孩的背影瘦瘦的,肩膀耸着,像扛着什么东西。
我坐回位子,剥了个橘子。
很甜。
但我咽不下去。
那天晚上,我给秀英发了条微信:“别怕,慢慢来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过了十分钟,她又发了一条:“姐,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我盯着那行字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我想说,你没错,你只是太想让他好了。
但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都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