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完那条微信,我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过了两天,周六早上,我又在补习班走廊看见她。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袋橘子。但这次她没站着,蹲在消防栓旁边,低着头,手机屏幕亮着,好像在翻什么。
我走过去,叫了声:“秀英。”
她抬头,眼眶红红的,嘴角扯了一下,笑不出来。
“姐,我昨晚想了一夜,”她说,“我想让他休学,但他爸不同意。昨晚打电话吵了一架,他说我矫情,说小孩子哪有什么抑郁症,就是懒。”
她说着,手指又开始绞外套下摆的线头。
我蹲下来,跟她平视:“你儿子呢?他怎么说?”
“他……他说他不想补课了,但怕我难过。”
我靠,这话从一个十来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我心脏都揪了一下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,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,突然说:“姐,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被我逼的?我天天跟他说,你爸不容易,你要争气,考个好高中,以后别像我们这样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:“我是不是把他逼坏了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不是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不是?那是什么?
这时候,补习班下课铃响了。孩子们涌出来,走廊里一下子闹哄哄的。她儿子走出来,背着书包,低着头,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秀英站起来,把橘子递过去:“吃个橘子,今天老师讲的听懂没?”
男孩没接橘子,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,说:“妈,我不想补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突然安静了。旁边几个家长看过来。
秀英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,她稳住,说:“行,那咱们回去再说。”
“现在就走吧,”男孩说,声音有点抖,“我头疼。”
秀英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乱糟糟的东西。然后她拉起儿子的手,走了。
那袋橘子还留在消防栓上。
我愣了几秒,追上去,但电梯门已经关了。
我拿起那袋橘子,塑料袋上还有她手心的温度。
真他妈离谱。
一个橘子,一袋橘子,她每次都带着,好像那是她唯一能给的东西。
我站在走廊里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秀英发来的微信:“姐,橘子你拿着吧。我下次再买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觉得,这橘子我接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