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根粉色牙刷。
刷毛湿的。
不是水珠那种湿,是刚用过的那种,刷毛根部还黏着一点点牙膏沫。
我早上没用过她的牙刷。
我自己的蓝色那根还在杯子里插着,干得能当柴烧。
那谁用的?
林姐?
她昨晚睡这儿了?睡我的床?用她的牙刷?
我真服了。
我拿着牙刷走出卫生间,在客厅里转了两圈。茶几上那半杯水还在,灰更厚了。我端起来,一口气喝掉,水是温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手机又震了。
小楠的微信:
“林姐说你拿到手机了?”
“你别多想,那是她男朋友的。”
“她说她忘在枕头底下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想打“她男朋友怎么有我俩合照”,又删了。
想打“她昨晚是不是睡我床上了”,又删了。
最后打了三个字:
“你逗我呢”
发出去。
这次回得很快:
“我真没骗你。”
“她男朋友跟我同事,上次来南京出差,顺便住你那儿的。”
“我让林姐去拿的,怕你误会。”
误会?
我笑了一下。
手机壳里夹着我和小楠的合照。她男朋友?
她男朋友的手机壳里,夹着我和我女朋友的合照?
你逗我呢。
我走进卧室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那包拆过的避孕套还在,我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,去年买的,保质期三年。拆口很整齐,不是撕开的,是用剪刀剪的。
我从来不剪避孕套包装。
我把避孕套扔进垃圾桶,又捡起来。
不对,不能扔。
我拿起手机,拍了张照片,发给小楠。
“这包东西,你见过吗?”
等回复的时候,我坐在床边,盯着墙上的挂钟。秒针一下一下跳,声音很大,平时没注意过。
手机亮了。
小楠的语音。
我点开,她的声音很平静:
“那是我上次去的时候拆的,想用,后来没用上,就放那儿了。”
语气太平了。
像背台词。
我跟她在一起三年,她撒谎的时候,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,语速会变快。这条语音里,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。
卧槽。
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,然后打字:
“你上次来南京,是几号?”
她没回。
等了三分钟,我又发了一条:
“你说项目赶工期,上个月没来。那这包避孕套,你什么时候拆的?”
还是没回。
我站起来,走到卫生间,把那根粉色牙刷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刷毛根部除了牙膏沫,还有一根黑色的头发,很短,不是小楠的。小楠头发长,到腰。
我拿着那根头发,站在卫生间里,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的我,眼睛红得厉害。
我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,很重,像有人在跑。
然后门被敲响了。
咚咚咚。
我走过去,没看猫眼,直接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林姐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澡。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,领口有点大,锁骨上有一块红印。
她看着我,笑了一下:
“我手机落你枕头底下了?”
我看着她锁骨上的红印,没说话。
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拉了拉领口,笑得更大了:
“蚊子咬的。”
七月,南京,三十七度。
哪来的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