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沉了。
是陈师傅先发现的。他盯着江面,突然骂了句:“妈的,水位不对。”
林晚坐在船尾,烟叼在嘴里没点。她听见了,没动。
阿强蹲在船舷边,手里攥着账本,纸都捏皱了。他抬头:“搞毛啊?每天都这水位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陈师傅声音发颤,“底下有东西。”
然后船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有人拿锤子砸。
林晚的烟掉了。她站起来,高跟鞋在铁皮上一滑,差点摔倒。阿强扔了账本去扶她,两人撞在一起。
“别碰我!”林晚推开他。
阿强愣了愣,脸涨红:“我他妈好心没好报!”
船开始进水。
陈师傅冲进驾驶室,发动机嘶吼了一声,然后熄火了。江面上突然起了雾,浓得像墙,把什么都挡住了。
“操。”陈师傅拍着方向盘,“这雾来得邪门。”
林晚盯着船底裂缝,水正往里灌。她突然笑了:“你们知道吗?我跳江那天,也是这种雾。”
阿强瞪大眼睛:“你跳江?”
“逃婚那天。”林晚说,“我爸把我卖给周家,我上了船就想跳。结果雾太大,没找着江。”
“那你现在想跳?”阿强问。
“不。”林晚看着陈师傅,“老陈,你瞒了什么事?”
陈师傅没回头。
水已经没过脚踝。
阿强突然叫起来:“那不是沉船!是棺材!江底有棺材!”
雾里传来哭声。女人的哭声。
林晚脸色白了。
陈师傅终于转过身,脸上没有表情:“三十年前,我送过一个女人过江。她没下船。”
“她人呢?”林晚问。
“在江底。”
船猛地一沉。
三个人都摔倒了。林晚的头磕在栏杆上,血顺着额头流下来。阿强爬过去,想帮她按住伤口,手刚伸出去,就被她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林晚吼着。
“你疯了!”阿强也吼,“流血了!”
“我不用你管!”
陈师傅站起来,看着雾里的江面:“她来了。”
哭声越来越近。
船身倾斜,水已经到膝盖了。
林晚突然不挣扎了,她盯着雾里:“老陈,那个女人,是你害死的?”
陈师傅没说话。
“说话啊!”阿强喊。
“是我。”陈师傅声音很轻,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雾散了。
江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船也不沉了。
但林晚和阿强都看见了——船底裂缝里,伸出一只手。苍白的手,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。
那只手抓住了林晚的脚踝。
林晚没叫。她低头看着那只手,突然笑了:“原来你在这儿。”
阿强傻了:“你认识她?”
“不认识。”林晚说,“但我知道她。她叫周小曼,是周家的人。我爸让我娶的,就是她妹妹。”
陈师傅瘫坐在驾驶室里:“你……你是周家的?”
“逃出来的。”林晚说,“我本来该嫁给周小曼的妹妹,但我跑了。周小曼死了三十年,你们猜,她为什么现在出来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船底的手,消失了。
雾也散了。
船停在岸边,完好无损。
陈师傅、林晚、阿强,三个人站在甲板上,浑身湿透。
林晚点燃那根湿掉的烟,吸了一口:“明天,还开最后一班吗?”
陈师傅没回答。
阿强看着江面,突然说:“那账本,我找不到了。”
“什么账本?”林晚问。
“我的账本。”阿强说,“上面记着,周家欠我的钱。”
林晚笑了:“你也是周家的债主?”
“不是债主。”阿强说,“是凶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