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说自己是凶手。
林晚手里的烟掉在甲板上。
“你?”她盯着阿强,“你杀的周小曼?”
“不是。”阿强搓了搓脸,“我杀的,是周家那个老账房。”
陈师傅猛地抬头:“刘叔?”
“对。”阿强声音发闷,“那年我十八,在水产市场打工。刘叔管着周家的账,他欠我爹一条命。我爹死的时候,刘叔在场,没救。”
林晚把烟捡起来,重新点上: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
“没。”阿强摇头,“我把他推江里了。他淹死了。”
陈师傅突然笑了,笑得很奇怪:“你推刘叔下江?哪一年?”
“九八年,夏天。”
“九八年夏天……”陈师傅喃喃重复,“刘叔没死。”
阿强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他没死。”陈师傅说,“那天晚上,我开船,看见有人落水,捞上来了。是刘叔。他活着,一直在周家干到前年才退休。”
阿强脸色白了:“不可能。我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。”
“你推他下去,他挣扎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,对不对?”陈师傅问。
阿强点头。
“那是假死。”陈师傅说,“刘叔会闭气功,年轻时候在江边练的。他装死,等你走了,自己爬上岸。”
林晚吐了口烟:“所以你不是凶手。”
阿强蹲下来,抱着头:“妈的……我以为我杀人了,躲了这么多年。”
林晚看着江面:“那账本呢?”
“烧了。”阿强说,“推完刘叔,我回去就把账本烧了。上面记着我爹欠周家的钱,我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陈师傅叹了口气:“那账本,我见过。”
林晚和阿强同时看向他。
“在周家老宅。”陈师傅说,“你烧的,是抄本。正本在周家祠堂里,锁在铁柜里。”
林晚突然笑了:“搞毛啊,绕了一大圈,什么都没解决。”
阿强站起来: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问我?”林晚说,“我还想问你呢。你躲了这么多年,结果人家活得好好的。离谱。”
陈师傅没说话,转身走进驾驶室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出一本发黄的簿子。
“这是正本。”他说,“我从周家祠堂拿的。”
林晚和阿强都愣了。
“你偷的?”林晚问。
“借的。”陈师傅翻开簿子,“上面记着,周家三十年前,欠了一笔账。不是钱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页。
那页上写着:周小曼,欠命一条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欠债人,陈国栋。
陈国栋,是陈师傅的全名。
林晚看着那行字,烟又掉了:“你欠她的命?”
陈师傅点头。
阿强凑过来:“那你老婆的死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陈师傅说,“三十年前,我亲手把她推下江。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救她。”
“救她?”林晚声音发抖。
“她得了怪病,治不好。江底下有个人,说能治。”陈师傅的声音很平静,“条件是,把她沉到江底,三天后再捞上来。”
阿强骂了一句:“卧槽,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。”陈师傅说,“因为我见过那个人。他住在江底的棺材里。”
江面上突然起了风。
船又开始晃。
林晚看着陈师傅,又看看江面:“那个人,还在下面?”
陈师傅没回答。
但他看着江面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。
阿强突然说:“船底有水。”
林晚低头看,水从裂缝里渗进来,越来越多。
“船又要沉了。”阿强说。
陈师傅没动。
林晚也没动。
三个人站在漏水的甲板上,谁都没说话。
水漫过脚踝。
漫过小腿。
林晚扔掉烟头:“算了,反正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阿强笑了:“我也是。”
陈师傅看着他们,突然笑了:“那就不活了。”
水继续涨。
船慢慢往下沉。
但这次,没人喊救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