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晚上九点四十分,我从写字楼出来。
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,我缩了缩脖子,把工牌塞进包里。地铁站入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我犹豫了一下,没进去。冰箱里的速食便当已经吃腻了,微波炉加热后的塑料味总让我想起大学宿舍。
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。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趴在行李箱上写作业,旁边坐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正对着手机叹气。我习惯性地走到最末端的车厢位置等车,那里人最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妈妈发来一条微信:「下班了吗?今天降温,记得穿厚点。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对话框里,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「吃饭了吗」,我回了个「嗯」的表情。更早之前,我发过一张加班到凌晨的照片,她回了一长串语音,都是些「别太累」「注意身体」之类的话。我没听完。
不是不想听。是听了之后会更累。
地铁进站的风吹起额前的碎发,我打了几个字:「刚下,在等车。」然后又把那个句号删掉,换成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。玻璃窗映出我的脸,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。二十五岁,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,工资涨了两次,房租涨了三次。上个月房东说要卖房,我又得搬家。
手机又亮了。
「妈妈给你寄了件羽绒服,明天应该到。你那件太薄了。」
我揉了揉眼睛。其实不是眼睛酸,是鼻子酸。
上周视频的时候,我穿着那件旧羽绒服,拉链坏了也没换。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我没说,她也没问,只是隔天就寄了新的。
「妈,不用,我这边能买。」
「买的哪有妈妈挑的好看。你爸选的,他说这个颜色显年轻。」
我笑了。我爸那个直男审美,能挑出什么好颜色。但我知道,他肯定在快递站跟人研究了半天。
「到了告诉你。」
「好。别熬夜了,早点睡。」
我锁了屏幕,把手机握在手心。窗外是漆黑的隧道,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灯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在放学路上等我,手里攥着热乎乎的包子。那时我觉得她唠叨,现在却觉得,有人惦记着,真好。
地铁到站,我起身下车。站台上的风还是冷的,但羽绒服还没到,我已经觉得暖和了一点。
走出地铁口的时候,我抬头看了看天。雾霾很重,看不见星星。但手机里那个橘色的头像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我停下脚步,又点开妈妈的对话框。
「妈,明天周末,我回家吃饭。」
发送。
然后我站在路灯下,等她的回复。
几分钟后,她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。紧跟着一条:「想吃什么?妈做。」
我打字打到一半,手机又震了。
是公司群的消息。领导发了一条通知:「项目进度滞后,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,全员参加。」
我看了两遍,把打好的字删掉,锁了屏幕。
明天回不去了。
地铁站口的灯还亮着,我攥着手机,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风还是冷的,但羽绒服应该明天就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