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了。
沈默在前面走,我跟在后面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扭曲的蛇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。
“十分钟。”
我喘了口气。
脚底发酸,但不敢说累。
——他受伤都没喊停,我凭什么娇气。
拐进一条小巷。
墙上全是涂鸦,乱七八糟的。
我突然想起七年前,那个游乐场也有涂鸦。
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边,画了一只猫。
他说:“渺渺,你看,它像不像你?”
“不像。”
“像,你生气的时候就炸毛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火就烧起来了。
“渺渺?”
沈默回头看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“走吧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没再问。
又走了五分钟。
游乐场的轮廓出现在前面。
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,倒了一半的摩天轮。
风一吹,铁链哗啦啦响。
真服了,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破。
“他来了吗?”我压低声音。
沈默没说话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
他拉着我,躲进一个废弃的售票亭。
亭子里全是灰,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。
我打了个喷嚏。
“冷?”
“不冷。”
他脱下外套,披在我身上。
“穿着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习惯什么?
习惯冷?还是习惯一个人扛?
我没问。
但鼻子有点酸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小时。
“他是不是不来了?”我忍不住问。
沈默皱眉。
“再等等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
沈默捂住我的嘴。
“别出声。”
我点点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黑影出现在游乐场入口。
是他叔叔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看不清,但反着光。
是刀。
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不是吧,他真的带刀来了。
沈默把我往身后推了推。
“待会儿,我出去引他说话,你报警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行!”
“渺渺。”他回头,眼神很认真,“相信我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售票亭。
“叔。”
他叔叔转过身,冷笑。
“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你放的火,我录了音。”沈默说,“警察马上到。”
“录音?”他叔叔笑得更冷,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
“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他叔叔突然举起刀。
“那我先捅了你,再找那丫头。”
沈默没动。
我手抖得厉害,按了三次才拨出110。
“喂,警察吗?这里有人持刀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叔叔已经冲过来了。
沈默侧身躲开,一脚踢在他手腕上。
刀飞出去,掉在地上。
叮——
声音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回响。
他叔叔扑上去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我冲出去,想帮忙。
但脚像灌了铅。
搞毛啊,这个时候腿软。
“渺渺,快跑!”沈默喊。
我不跑。
我捡起地上的刀,握在手里。
“放开他!”
他叔叔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小丫头,你敢捅我吗?”
我手在抖。
但没放下刀。
“你试试。”
他松开沈默,朝我走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沈默爬起来,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碰她。”
他叔叔没停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。
他叔叔脸色一变,转身就跑。
沈默追上去。
我跟着跑。
风在耳边呼呼地吹。
他叔叔翻过游乐场的围栏,钻进旁边的树林。
沈默停住了。
“别追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前面是悬崖。”
话音刚落,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我愣住了。
沈默也愣住了。
警车停在游乐场门口。
警察冲下来。
“人呢?”
沈默指了指树林。
“掉下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手在抖。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是路灯的光?还是泪光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——
至少,我以为结束了。
警察在树林里找到了他叔叔的尸体。
确认死亡。
沈默被带去问话。
我在外面等。
凌晨两点。
他出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他拉着我,走出警察局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只有风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他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
“但我也恨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差点失去你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
“渺渺,以后,别再做这种傻事了。”
“什么傻事?”
“拿刀对着人。”
“可我想保护你。”
他笑了。
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以后,让我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那个小男孩。
他说:“别怕,我保护你。”
现在,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。
我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。
天快亮了。
但我知道,黑暗真的过去了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妈妈。
“渺渺,你在哪?警察说……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男孩呢?”
“他也没事。”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带他回家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?”
“外面冷,回家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沈默。
“我妈说,让你回家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风停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照在我们身上。
暖暖的。
我想,这大概就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