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我那句话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全是刘洋。
三年前的事。那天晚上他跑完最后一趟车，给我发了条微信，说老周，明天我请客。我回了个好。然后他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，再也没回来。
我点开那条微信看过很多遍。就四个字，明天我请客。
操。
“周师傅？”女孩喊我。
我回过神来。天已经亮了，墓园门口的风吹得人有点冷。
“他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？”
她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除了让我坐末班车，别的没说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手有点抖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她没动。
“周师傅，”她突然说，“他走之前，给我寄过一个快递。”
“什么快递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没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寄的那天，就是出事那天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快递到了，我还没拿，电话就来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不敢拆。放在柜子里，三年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搞毛啊这是。
“拆了吧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我们打车去她家。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她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，六楼，没电梯。爬上去的时候她喘得厉害，我也喘。
进门的时候，屋里很整齐。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，是刘洋。
她从卧室柜子里翻出一个鞋盒大小的快递箱。
封条还在。
她拿剪刀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说。
她没让。
划开胶带的时候，她眼泪掉下来了。
里面是个信封，还有一把钥匙。
信封上写着：小倩亲启。
她拆开信，看了几行，突然捂住了嘴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把信递给我。
字迹很乱，像是赶着写的。
“小倩：
对不起，骗了你。
我还是在开夜班车。但我真的换工作了，不跑末班车了，改跑九点那趟。
晚上送外卖是真的，想多赚点钱，给你买个戒指。
我知道你担心我，可我不想让你跟着吃苦。
这三年，你陪我吃了太多苦。
柜子里有个盒子，是我偷偷攒的。钥匙在信封里。
密码是你生日。
如果哪天我不在了，你打开看看。
刘洋。”
我看完的时候，手也在抖。
她冲进卧室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密码输进去，咔哒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一沓钱，还有一张发票。
发票上写着：钻戒一枚，已付定金。
她蹲在地上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我把信放在茶几上，走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我靠在墙上，点了根烟。
刘洋这小子，真他妈离谱。
他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连末班车都安排好了。
我吸了一口烟，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他说的换工作，换到九点那趟车。
可九点那趟车，不就是我现在跑的末班车吗？
操。
他是不是连这个都算好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