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三点。
太阳很毒。
我站在槐树底下。
念安没来。
她说她怕。
我也怕。
但我还是来了。
等了十分钟。
没人。
二十分钟。
还是没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往东走,村口老井。”
搞毛啊。
我盯着屏幕。
心里骂了一句。
真有你的。
但我还是去了。
老井在村东头。
早就枯了。
井口盖着一块石板。
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。
石头下面压着一个信封。
我拿起来。
信封上写着“念念亲启”。
字迹是我妈的。
我认得。
小时候她教过我写字。
她的手很白。
很好看。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妈。
年轻时候的我妈。
她抱着一个婴儿。
婴儿是我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念念,妈对不起你。
妈没死。
妈只是不能回来。
你爸不让。
他怕我害你。”
我手抖。
什么意思?
我爸怕她害我?
我继续往下看。
“你爸有精神病。
他以为我是坏人。
他把我关起来。
我逃出来了。
但我找不到你。
他把你藏起来了。
念念,妈一直在找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我爸有精神病?
不可能。
我爸很正常。
他那么沉默。
那么温柔。
他怎么可能有精神病?
我翻到下一页。
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。
我爸的名字。
诊断:偏执型精神分裂症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我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念念,妈在等你。
你愿意来见妈吗?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我爸。
还是我妈。
但我还是回了。
“你在哪?”
对方秒回。
“你身后。”
我猛地转身。
一个女人站在十米外。
红衣。
长发。
和我妈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她笑了。
“念念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她朝我走过来。
我后退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妈不会害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她的笑容僵住。
“因为你爸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她离我只有三步远。
我能看清她脸上的皱纹。
还有眼角的泪。
“念念,”她说,“跟妈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南方。”她说,“妈在那边有房子。
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看地上碎掉的手机。
我爸的手机。
屏幕上还亮着。
是那条消息。
“你身后。”
我忽然想起我爸的录音。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
爸骗了你很多事。
但有一件事没骗你。
妈不能回来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她是我妈吗?
还是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我爸不会害我。
他那么爱我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跟你走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爸。”我说。
“你爸是疯子!”她尖叫。
“你才是疯子!”我吼回去。
她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红衣在风里飘。
我站在原地。
腿软。
蹲下来。
捡起手机。
屏幕碎了。
但还能用。
我打开相册。
翻到一张照片。
是我爸。
他站在槐树底下。
笑得很开心。
我哭了。
爸。
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手机突然亮了。
一条新消息。
来自“爸爸”。
“念念,别信她。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又掉了。
这次彻底黑屏。
我捡起来。
按开机键。
没反应。
再按。
还是没反应。
我抬头。
红衣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槐树在风里沙沙响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棵树。
好像一直在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