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修好了,但我不想走。
司机催我上车,我说等会儿。
他就坐在驾驶座上抽烟,烟味飘过来,混着服务区的泡面味儿。
我蹲在垃圾桶旁边,那张离婚协议书在口袋里硌得慌。
掏出来又看了一遍。
协议上写得很简单,财产分割、无子女、双方自愿。
签字的地方,两个人的笔迹都很用力。
“你逗我呢?”
我自言自语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是林远的号码——不对,是他妈的苏晚。
“喂?”
“林远,你还在服务区吗?”她声音有点急。
“在。”
“我拼车司机也抛锚了,就在前面三公里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过来接我一下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车。”
“搬家公司的车不是能坐人吗?”
我看了看司机,他正低头刷手机。
“行吧,你在哪?”
“往南开三公里,一个加油站旁边。”
我挂了电话,跟司机说要去接个人。
司机抬头看我一眼:“你当这是出租车?”
“加钱。”
“加多少?”
“一百。”
“上车。”
车开出去,路灯断断续续的。
我靠在车窗上,外面黑乎乎的。
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种夜路。
他开车,我坐副驾,导航导错了,在五环上绕了一个小时。
他说没事,就当兜风。
我说你他妈路痴还开车。
他笑,说路痴怎么了,路痴也能把你带回家。
后来呢?
后来路痴把我带丢了。
车停了。
加油站旁边,苏晚蹲在路边,抱着个塑料袋。
她上车,坐在后排,塑料袋里是几瓶水。
“给你。”她递给我一瓶。
“谢了。”
车继续开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捡到的那张离婚协议书,”她突然说,“我看了一眼。”
“嗯?”
“上面的名字,我认识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“谁?”
“我姐。”
车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你姐?”
“嗯。”她拧开水,喝了一口,“她今天离婚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看着窗外,“她结婚的时候,我在婚礼上哭得跟傻逼一样。她说她找到对的人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今天对的人签了离婚协议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苦。
车又开了十分钟。
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掏出来看,是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“林远,我是陈晨。听说你今天搬走了?我明天回北京,有空见一面?”
陈晨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扎在记忆里。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车窗外,北京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