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逗我呢?”
我站起来。
腿发软。
但脑子反而清醒了。
“等了我三年?你认识我?”
老和尚没答话。
他把灯放在供桌上。
灯光晃了晃。
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“你娘的脸,是不是在沈砚手里?”他问。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和尚叹口气。
“因为我等的那个人,就是被沈家害死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。
但眼神不对。
那眼神,像是烧了十年的火,外面看不出来,里面全是灰。
“你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你等的是谁?”
“我女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年前,沈砚娶了她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就再没见过她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纸泛黄了。
上面画着一张脸。
女人的脸。
我看着那张脸。
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娘的脸,是不是和这幅画一模一样?”
我点头。
不是吧。
一模一样。
连眉梢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。
“沈砚画皮,用的是活人的脸。”老和尚说,“但他不是直接剥。他要先让那人中蛊,七天之后蛊虫把脸皮和血肉分离,再取下来。”
“七天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“你中了蛊?”他盯着我。
我没说话。
但他看出来了。
“还有几天?”
“今天第一天。”我说。
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灯递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城南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他手里有解蛊的药。”
我接过灯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老和尚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女儿临死前,托我带一句话给她爹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别报仇。”
他笑了笑。
很苦。
“我没听她的。”
我攥紧灯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天快亮了。天亮之前,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看到他的袖子下面,渗出血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沈砚来过。”他说,“昨晚。”
他撩起袖子。
手臂上全是刀痕。
皮被割开过。
又被缝上了。
缝得歪歪扭扭。
像是赶时间。
“他取了我的脸?”我颤声问。
“没。”老和尚说,“他只是来确认,我这张脸还能不能用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,“别回头。”
我转身。
跑出破庙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记住,卖糖葫芦的,姓陈。”
我跑进巷子。
天快亮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。
我攥着手里的灯。
手心全是汗。
城南。
卖糖葫芦。
姓陈。
我默念着。
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这次不是错觉。
我回头。
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巷口。
沈砚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。
扇子上画着一张脸。
我的脸。
“苏锦。”他说,“你跑得挺快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但没用。”
“蛊虫已经在你体内了。七天之后,你的脸就是我的。”
我攥紧灯。
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个老和尚,是不是告诉你去找姓陈的?”他问。
我没回答。
“可惜。”他说,“姓陈的,昨天就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杀的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摇摇头,“是他自己老死的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另一个能解蛊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。
“回来吧,苏锦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让你活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你的脸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做梦。”
然后我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只有七天。”
“七天之后,你就是我匣子里的一张皮。”
我跑得更快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我不敢停。
天亮了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多。
我混进人群里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砚不见了。
但我知道。
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。
等着我回去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。
灯还亮着。
但我不知道。
这盏灯,还能亮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