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了一整天。
脚底磨出了血泡。
但我不敢停。
沈砚说姓陈的死了。
可我不信。
老和尚明明说,姓陈的在城南卖糖葫芦。
城南糖葫芦摊,我小时候吃过。
那老头儿手艺好,山楂又大又圆,糖衣薄脆。
我记起来了。
他姓陈。
叫陈伯。
我小时候,他总在巷口摆摊。
后来我嫁人了,就没再见过。
现在想想,我嫁人那天,他好像还来送过一串糖葫芦。
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越想越不对劲。
他为什么来?
我跟他非亲非故。
除非……他知道些什么。
我走到城南。
糖葫芦摊还在。
但摊子后面坐着个年轻人。
不是陈伯。
“你找谁?”年轻人问。
“陈伯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老死的。”年轻人说,“他临走前交代,要是有人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布包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串糖葫芦。
已经有点化了。
糖衣黏糊糊的。
但我还是咬了一口。
山楂很酸。
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让你别信画皮师的话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,真正能解蛊的人,不是他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?”
“他说,蛊虫怕的东西,你身上有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血。”
“我的血?”
“对。”年轻人说,“他说,你娘的血能解蛊,你的血也能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我娘的血?
我娘的脸皮都在沈砚匣子里了。
她的血呢?
“他还说,解蛊的方法,藏在沈砚的院子里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摇摇头,“他就说了这么多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。
糖衣化了,黏在指尖上。
我舔了一口。
甜的。
但心里苦。
我得回去。
回沈砚的院子。
那个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
但没办法。
七天。
我只剩七天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脚步很沉。
但我知道。
这条路,非走不可。
路过一家客栈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进去洗了把脸。
照了照镜子。
镜子里还是我的脸。
但我知道,这张脸,很快就不属于我了。
除非……我能找到那个方法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我往沈砚的院子走。
走了没几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是谁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
“回来做什么?”
“吃糖葫芦。”我举起手里那串已经化了的糖葫芦,“你要不要来一口?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看着他。
他站在月光下。
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。
但我现在只觉得恶心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院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跟他走。
心里盘算着。
院子里的秘密。
我一定要挖出来。
就算挖地三尺。
也得找到那个方法。
不然。
七天之后。
我娘的脸皮旁边。
就会多一张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