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那天，天很阴，像是憋着一场大雨，却一直没下。
他站在出租屋门口，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，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。我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攥着钥匙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发麻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没回头，脚步声在楼道里闷闷地响，一层一层往下。我数到第十声，才把门关上。
关上门那一刻，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冰箱嗡嗡地响，窗外的车流声像隔了一层水。我蹲下来，把鞋柜上他的那串钥匙拿起来，上面还有一把指甲刀，是他上次剪完忘拿的。
我跟他在一起三年，从大学刚毕业一直到现在。他工作不稳定，换了好几份，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。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，工资不高，但勉强够两个人生活。他一直说想创业，说要做一番事业，可每次都是说说而已。
分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，不是第三者，不是家暴，就是累。
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，一身酒气，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。我问他吃饭了没，他说吃过了。我走到厨房，看见灶台上还有我中午给他留的菜，一点没动。
“你又没吃我给你留的饭。”我说。
他从沙发上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你烦不烦？天天就那几句话。”
我没说话，把菜倒进垃圾桶，水池里哗哗地放水。他走过来，从后面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肩膀上，说对不起，说最近压力大。
他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，痒痒的，带着酒味。我推开他，说你别碰我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那种很疲惫的笑。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？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可你心里是这么想的。”
我转过身看他，他眼睛里有血丝，嘴唇干裂起皮。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，好像三年时间都没真正认识过他。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说好。
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，我睡在床上，两个人隔着一道墙，谁也没再说话。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收拾东西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醒我。其实我早就醒了，躺在床上听他在客厅里翻找。
他走之后，我请了三天假。第一天躺在床上刷手机，刷到眼睛酸疼。第二天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，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收进一个纸箱子里。第三天我去了超市，买了一堆菜，做了一桌子，然后一个人吃完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眼泪突然掉下来，掉在米饭里，咸咸的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，说我们分了。我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分了就分了，你也不小了，别总在一棵树上吊死。我嗯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篇社会观察文章，讲的是现代人的分手，说很多人分手不是因为不爱，只是因为累了。我想了想，觉得说得对。
但我还是会在半夜醒来，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，摸到空空的枕头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他走后的第五天，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他的旧毛衣，灰色的，袖口已经起球了。我拿着那件毛衣，坐在床边，闻了闻上面的味道，有洗衣液的香味，还有一点点他的汗味。
我没把它扔掉，也没放回去，就那么一直攥在手里。
外面下起了雨，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户上。我想起他以前说过，下雨天最适合睡觉。现在他不在，我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，怎么都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，是他发来的消息：我的剃须刀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？
我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放在屏幕上，半天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