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进门先灌了一碗茶,擦了把嘴:“姑娘,周妈妈这几日天天去城南的聚福楼,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,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不清楚。但有个事怪得很——她每次去,都带着那个食盒,可从来不吃东西,走的时候食盒还是满的。”
沈云锦手里的绣绷一顿。
食盒?
她想起今早在侧门外看见周妈妈的样子,拎着食盒,脚步匆匆,像是赶着去送什么。可如果是送吃食,何必天天去聚福楼?
“搞毛啊……”她嘀咕了一句,把绣绷搁下,“她这是拿食盒当幌子?”
青萝凑过来:“姑娘,要不我明儿跟去看看?”
“你别去。”沈云锦摇头,“你脸熟,容易被认出来。让张叔去,他常在城南走动,不显眼。”
青萝应了,又压低声音:“还有一件事,奴婢打听到,周妈妈上个月跟二房的一个丫鬟吵过一架,好像是那丫鬟撞翻了她的东西,她当场就扇了人家一巴掌。”
沈云锦眼神一沉。
二房?
她跟二房的梁子刚结下,宋氏才闹过偷云锦的事,这边三房的管事就跟二房的人有过节。
不是吧……这府里到底有几条线在扯?
“姑娘,你说会不会是……”青萝犹豫着,“三房想借咱们的手,对付二房?”
沈云锦没答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外面夜色已经全黑了。海棠树影绰绰,风一吹,像谁在暗处招手。
“青萝,你说祖母临终前,为什么偏把那枚玉簪给我?”
青萝愣住:“姑娘不是说过,老夫人疼您……”
“她疼我,可她也防着我。”沈云锦转过身,声音很轻,“她让我谁的话都别全信,包括她自己的。”
青萝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沈云锦从袖里摸出那截断线,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。浅绯色的丝线在火光里泛着暗红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明天我亲自去趟聚福楼。”她把线收好,“你去跟张叔说,让他查查周妈妈在聚福楼见的都是些什么人,要是有姓沈的,立马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姓沈的?”青萝不解,“姑娘是说……”
“这府里,姓沈的都有嫌疑。”沈云锦冷笑一声,“包括我自己。”
青萝吓得脸都白了:“姑娘,您这话……”
“我随口说的。”沈云锦摆摆手,语气忽然轻松了些,“行了,别这副表情,搞得好像我要去杀人放火似的。你去歇着吧,明儿还有得忙。”
青萝退出去后,沈云锦又站了一会儿。
她摸着发髻上的玉簪,指尖冰凉。
祖母,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
窗外海棠树摇了一下,掉下几片花瓣。
她没看见的是,树影后头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