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波的办公室在三楼。
我走楼梯上去,脚步很慢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顾棠的眼睛。那个烙印。那三页档案。
推开门的时候,周海波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。
他看见我,笑了笑:“坐。”
我坐下,没说话。
“小沈啊,最近辛苦了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听说你在查十年前的旧案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嗯,有点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他问得很随意,像是在聊天气。
但我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就是那具无名尸。”我说,“顾棠说尸体上有旧伤,可能跟十年前失踪案有关。”
“顾棠?”他挑了下眉,“你女朋友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怎么会掺和进来?”
“她哥十年前失踪了。”
周海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放下茶杯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。
是一份内部报告。
上面写着:十年前连环失踪案,已结案。凶手已死亡。
“结案了?”
“对。”周海波靠回椅背,“凶手是个流浪汉,五年前死在监狱里了。”
“那尸体上的烙印呢?”
“什么烙印?”
他反问得太快了。
快得不自然。
“无名尸身上有个符号,”我说,“像是烙上去的。”
周海波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沈砚,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具尸体我看了报告,”他说,“身上没有你说的符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他笑了,“小沈,你最近没睡好吧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回去休息几天,别把自己搞太累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“这案子已经结了,别再查了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
他骗我。
那个烙印他肯定知道。
但他为什么说没有?
我掏出手机,给顾棠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
“谁?”
“周海波。”我说,“他说尸体上没有烙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砚,”顾棠的声音很轻,“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她说,“我拍了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那个烙印的特写。”
我心跳加速了。
“你拍下来了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顺手拍了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
“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往楼下跑。
路过值班室的时候,听见两个同事在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周局要调走了。”
“调哪?”
“省厅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调走?
这么巧?
我回到车里,发动引擎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海波要调走,案子突然结案,档案少三页,烙印被否认……
这他妈也太巧了吧。
离谱。
到家的时候,顾棠正坐在沙发上等我。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那个烙印。
清晰得刺眼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,“这个符号,跟我哥失踪前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哥留下的?”
“对。”她眼眶红了,“他失踪前一天,在我笔记本上画过这个符号。”
“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我怕你不信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信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我说,“往死里查。”
她笑了,但笑得很勉强。
“周海波那边呢?”
“我会盯着他。”
“他要是发现我们在查呢?”
“那就让他发现。”
顾棠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如果周海波真的有问题……
那十年前失踪的六个人,包括她哥,是不是都还活着?
还是说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查到最后,发现真相比我想象的还可怕。”
我搂住她。
“那就一起怕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我感觉她在发抖。
窗外下雨了。
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顾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拍照片的时候,有没有人看见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
“谁?”
“周海波的司机。”她说,“他当时在走廊尽头抽烟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他看见你拍照了?”
“应该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动作很快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但我知道,这个“但愿”可能只是自欺欺人。
周海波既然能调走档案,能结案,能否认烙印……
那他肯定也知道顾棠拍了照片。
他在办公室跟我说那些话,就是在试探我。
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。
卧槽。
我他妈居然没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顾棠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自己蠢。”
“你才不蠢。”
“真的。”我苦笑,“他刚才在办公室就是在套我话。”
顾棠皱眉。
“那他现在知道我们在查了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而且他肯定知道你有照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照片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“放哪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给我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存个备份。”我说,“放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我老家。”
顾棠看着我,没再问。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
我接过手机,把照片传到自己邮箱里。
然后删掉了发送记录。
做完这些,我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哥还活着吗?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伤的小猫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会帮你找到他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?”
“对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信我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抱紧了她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像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。
而我突然觉得,真相可能比这场雨还要冷。
还要让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