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四个小时。
一路上顾棠没怎么说话,就偶尔递瓶水。
我盯着窗外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周海波那句话。
“你爸拿了钱,回了老家。”
拿钱?
我爸那人,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拿黑钱。
他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——当警察,手要干净。
可周海波说得那么笃定。
我真服了。
到了镇上已经下午三点。
老家的巷子还是老样子,青石板路,墙上爬满藤。
我站在门口,掏出钥匙。
插不进去。
锁换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嘟囔了一句。
顾棠凑过来看了看,“新锁,不是钥匙孔不对,是锁芯换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我爸三年没联系我,连门锁都换了。
他是不想让我回来?
还是……他根本就不在这住了?
“敲门。”顾棠说。
我抬手,犹豫了几秒,还是敲了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隔壁王婶探出半个脑袋,“哟,小砚回来了?你爸搬走了呀,上个月的事。”
“搬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就说去外地,也没说去哪。走之前把锁换了,说是怕人偷东西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上个月?
正好是我发现顾棠解剖那具尸体的时间。
我爸是提前跑了?
还是有人让他跑了?
“王婶,我爸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没啊。就那天晚上,我听见他在屋里打电话,声音挺大的,说什么‘别逼我’、‘我不会说的’。第二天人就没了。”
别逼我?
不会说?
我爸知道什么。
他知道那符号的事。
他知道凶手的事。
他甚至可能知道周海波在撒谎。
但他选择了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顾棠拉了拉我袖子,“沈砚,冷静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?我爸跑了!他跑了!他连我都不告诉!”
我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王婶缩回去了。
顾棠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爸不是那种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也不是那种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,“你爸教你要正直,他自己就不可能拿黑钱。周海波说的‘拿钱’,可能是别的意思。也许是被迫拿的,也许是用来当证据的。”
“证据?”
“你爸是刑警,他查了那案子十年。如果他知道凶手是谁,他手里一定有东西。周海波让他闭嘴,他假装拿钱走人,其实是在保护证据。”
我看着顾棠。
她眼里有光。
“你是说,我爸没跑?他是躲起来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对。
我爸不是那种人。
他教我的,他自己一定做得到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进屋。”顾棠说,“你爸换了锁,但钥匙肯定还在某个地方。他留给你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直觉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直觉准吗?”
“准过一次。”
“哪次?”
“你那次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然后我蹲下来,在门口的花盆底下摸。
没有。
又在门框上面摸。
没有。
“你爸会把钥匙藏哪?”顾棠问。
我想了想。
“他以前喜欢藏在我小时候的玩具里。”
“玩具呢?”
“屋里。”
“那就得进屋。”
我看着那扇换过锁的门。
“砸?”
“你舍得?”
“我爸都舍得跑,我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我一脚踹在门上。
门没开。
再踹。
还是没开。
“我来。”顾棠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。
“你还会开锁?”
“法医的基本功。”
她蹲下来,捣鼓了十几秒。
咔嗒一声。
门开了。
“你逗我呢?这基本功?”
“学解剖的时候顺带学的。”
我走进屋。
客厅还是老样子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。
但桌上落了一层灰。
我爸真的走了。
我走进我的房间。
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我小时候玩的拼图。
拼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我爸的字:
“小砚,别找我。你找不到的。
但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。
记住:符号是钥匙,不是锁。
真相在井里。”
符号是钥匙?
真相在井里?
什么井?
我把纸条递给顾棠。
她看完,脸色变了。
“你爸说的井,是不是你们村口那口老井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口井,十年前就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