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骑车回去的路上,风刮得脸生疼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“秀兰,等我回来。”
多简单的一句话。
可等了二十年。
他想起林晓,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开花店,开在城西那条老街上。
老周去过一次,没进去。
就远远看着她在门口浇水,穿着围裙,头发盘起来了。
他当时想,她过得好就行。
第二天一早,老周又去了6栋302。
不是送快递,是请假了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看看那老太太。
敲门的时候,门开了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,眼睛肿着,手里攥着那个铁盒子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声音哑哑的。
“嗯。”老周搓了搓手,“我……我想问问,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?”
老太太让他进来坐。
茶几上摆着两杯茶,一杯是凉的。
“我昨天打了那个电话。”她看着老周,“林晓接的。”
老周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她说……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她说她等了你三年,后来家里逼着嫁人了。嫁了个开货车的,跑了。现在一个人。”
老周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她还说,那封信她没收到。但她知道是你写的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?”老周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她妈临死前告诉她了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说当年有个送快递的小伙子,写了封信,让她撕了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把信交给林晓母亲时,那女人看他的眼神。
像看垃圾。
“她说她不怪你。”老太太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,“这是她让我给你的。”
照片上是个小姑娘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得没心没肺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"爸爸,妈妈说你是个好人。"
老周手抖了。
“她女儿?”
“嗯,八岁了。”老太太看着老周,“她说你要是愿意,可以去看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手机响了,是儿子学校的电话。
他走到走廊里接,老师说孩子又打架了。
挂了电话,他站在楼道里,看着墙上斑驳的涂鸦。
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,活得真离谱。
送了一辈子快递,自己的信却送不到。
回到屋里,老太太已经把照片收起来了。
“你去不去?”她问。
老周没回答。
他掏出手机,翻出那个存了十年的号码。
林晓的号码。
他拨了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,有点陌生。
老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是老周吗?”那声音突然颤抖起来。
“嗯。”他喉咙像被堵住了,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然后他听见她在哭。
“你二十年没给我打过电话了。”她说。
老周靠在墙上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“林晓,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你来花店,我们当面说。”
挂了电话,老周站在楼道里,半天没动。
老太太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,别像我哥一样,等了一辈子。”
老周擦了擦脸,转身下楼。
三轮车发动的时候,他看了眼后视镜。
6栋302的灯还亮着。
他掏出手机,给儿子发了条微信:"爸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。"
然后他骑车往城西去。
风还是很大,但他不觉得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