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三轮车停在花店门口,手心里全是汗。
店不大,玻璃门上贴着“林晓花坊”四个字,绿底白字,看着挺干净。他推门进去,铃铛响了一声。
里头站着一个女人,短发,穿着围裙,正在修剪一枝百合。她抬头看见他,手里的剪刀顿住了。
“老周。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林晓。”他喉咙发紧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中间隔着几盆绿萝。花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老周却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坐吧。”林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自己先坐下了。
老周坐下来,看见她眼角有细纹,头发里夹了几根白丝。二十年了,她变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他问了个蠢问题。
林晓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苦:“能有多好?离婚了,一个人带孩子,开花店糊口。”
老周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那双鞋穿了三年,鞋帮都磨破了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也离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儿子跟着我,皮得很。”
林晓没接话,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封信,信封已经泛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你当年写给我的。”她把信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老周愣住了。他以为那封信早就被撕了,或者丢了。
“我妈没撕?”他问。
“撕了。”林晓眼眶红了,“但我又粘起来了。你写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得。”
老周的手开始抖。他拿起信,打开,看见自己二十年前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写着:“林晓,我喜欢你。虽然我只是个送快递的,但我一定会对你好。等我攒够钱,我就娶你。”
“卧槽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林晓也哭了,声音却带着笑,“你当年要是胆子大一点,直接来找我,说不定咱们孩子都上大学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老周擦了把脸,“我那时候怂,怕你妈看不上我。”
“她后来后悔了。”林晓说,“你送快递那几年,她老念叨你,说你人实在。可她死的时候,你也没来。”
老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——别像我哥一样,等了一辈子。
“林晓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,两个杯子,“今天你来了,咱们喝一杯。二十年没见了,就当补个婚礼。”
老周看着她倒酒,眼眶又热了。
这女人,比他想象中要硬气得多。
他端起酒杯,跟她碰了一下,酒辣得呛嗓子,但他一口闷了。
“老周。”林晓喝完酒,盯着他,“你儿子多大了?”
“十二。”
“我女儿十三。”她笑了笑,“要不,让他们认识认识?”
老周愣住了。
不是吧?这剧情,他做梦都没想过。
他刚想说话,手机响了。是儿子班主任打来的。
“周先生,您儿子又跟人打架了,对方家长要求您立刻来学校一趟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,看着林晓,苦笑了一下。
“得,儿子又给我惹事了。”
林晓站起来,解下围裙:“走,我跟你去。你一个人去,我怕你跟人打起来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想拒绝,但看见她眼里的光,他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花店,风还是很大,但老周觉得今天的风,没那么冷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,林晓花坊。
二十年了,他终于走进了这家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