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吱呀作响，像一台老旧的唱片机，播着夏天独有的聒噪。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阳光透过玻璃，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，正好落在那张摊开的数学试卷上。
我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，却始终解不出那道几何题。其实不是不会，只是心思不在这里。我的余光，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——那个穿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。
他叫陈屿，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。成绩不算顶尖，但讲话时眼睛会发光，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。我见过他在操场上跑步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在夕阳下亮晶晶的。那一刻，我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。
没有人知道，从高一下学期开始，我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校，只为了能在走廊里“偶遇”他。我会记住他爱喝什么牌子的牛奶，会在课间假装路过他的座位，只是为了看一眼他桌上摊开的作业本。
那天下午，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班主任临时有事，让大家自己复习。教室里乱哄哄的，有人在讨论最近的球赛，有人在偷偷传纸条。我趴在桌上，假装在睡觉，其实在听他和同桌聊天。
“我妈又给我报了补习班，周末全排满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。
“那你还有时间打游戏吗？”同桌问。
“别提了，上次月考掉了三名，我爸差点没把我手机没收。”
我听着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原来他也有这样的烦恼，原来那些看似轻松的人，背地里也在拼命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我故意磨蹭到最后。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几个值日生。我走到他的座位旁，假装系鞋带，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塞进他的课桌抽屉里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加油，你一定能考好的。”没有署名，没有多余的字。
其实我写过很多次这样的纸条。有时候是鼓励的话，有时候只是摘抄的一句诗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，也不知道他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。但每次做这件事的时候，我的心都跳得厉害，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常去教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看见他正站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我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一张对折的试卷，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。
“谢谢你的纸条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，但每次看到它们，我都会觉得今天没那么难熬。”
我愣住了。原来他都知道。
他转过头，正好对上我的目光。那一瞬间，我几乎要夺门而逃。但他只是笑了笑，把那张试卷递给我。
“是你写的吧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接过试卷。背面除了那几行字，还有一道几何题的详细解法，正是我昨天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那道。
“以后有不会的题，可以直接问我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回到座位上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的试卷被攥得皱巴巴的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，落在那些铅笔字上，泛着柔和的光。
后来那张试卷被我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，一直带在身边。可那之后，我们之间反而变得客气起来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和我开玩笑，我也不再偷偷给他塞纸条。
高考结束那天，大家都在操场上拍照留念。我远远地看见他，身边围着几个同学。我想走过去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。最终，我只是转过身，走向相反的方向。
那张试卷背面，除了那道题的解法，他还写了另一句话。但我直到很久以后，才敢翻出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