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我盯着那个对话框,光标在“发送”键上闪了又闪,最终还是按了返回。
这是今天第三次打开离职申请的编辑页面。第一次是上午十点,主管当着全组的面说:“有些人的方案,连实习生都不如。”他没看我,但我知道说的是我。第二次是下午三点,茶水间里听到两个同事闲聊,说“她最近状态不对,是不是家里出事了”。我没去解释,我妈住院的事只跟人事请过假。
现在是晚上十点零三分,我挤在回龙观的地铁上,车厢里全是和我一样面无表情的人。有人靠着车门打瞌睡,有人刷着短视频外放,有人像我一样盯着手机,但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公司群的消息。主管发了条@所有人:明天九点前把Q2复盘发我,格式参照附件。底下瞬间跟了十几个“收到”,我也回了一个。然后我切到匿名论坛,那个我每天都会刷几遍的地方。
首页第一条帖子标题写着:“今天发现,原来我工位抽屉里那盒过期胃药,是上一个人留下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因为我的抽屉里,也有一盒。
点进去,楼主说:“辞职信写了三个月,一直没交。不敢。不是怕找不到下家,是怕下家还是一样。一样要假装合群,一样要对着不合理的需求说‘好的’,一样要在深夜加班后一个人走回出租屋,连路灯都懒得亮。”
楼层已经盖到两百多。有人说“是我本人”,有人说“兄弟换个角度,至少还有胃药”,有人说“楼主你哪个区的,我请你喝酒”。
我翻着翻着,突然看到一条回复:“同款胃药,同款犹豫。今天主管说我方案不行,我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‘我改’。回家路上买了瓶啤酒,坐在楼下花坛边喝完才上去。我妈打电话问我吃了吗,我说吃了,吃的火锅。其实胃疼得要命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点进这个人的主页,看到他的签名写着:“一个在格子间里努力呼吸的普通人。”
我点了关注。
地铁到站了,我收起手机,跟着人流往外走。站台上有个姑娘蹲在角落里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,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,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——巧了,跟我同一家。
我想走过去递张纸巾,但脚步没停。我怕我一停,也会蹲下来哭。
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。我打开冰箱,拿出一盒过期的牛奶,想了想又放回去。然后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,标题写的是“辞职信——最终版”。
光标又开始闪。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匿名论坛的私信。刚才我关注的那个人发来的:“你也还没睡吗?”
我没有立刻回复。我打开他的主页,又看了一遍那条帖子,看到最后一行字:“其实我不是不敢辞职,我是不知道辞职之后,还能去哪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个:“嗯。”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我关掉电脑,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个蹲在站台上哭的姑娘,和那个抽屉里过期胃药的主人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交那份辞职申请。但我知道,至少今晚,我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