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兜里揣了三天。
我本来不想去的。
但周四晚上加班到九点,脑子嗡嗡的,鬼使神差就拐进了那条巷子。
卷帘门拉到底,锁换了。
我蹲在那,拿钥匙捅了半天,捅不开。
“操。”
旁边便利店老板探出头:“找老周?”
“啊。”
“店盘出去了,新老板明天才来装修。”他叼着烟,“你是他朋友吧?他走之前留了个东西在我这。”
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,鼓鼓囊囊的。
我接过来,打开。
一袋速冻水饺。
还有一张纸条,压在袋子底下,皱巴巴的。
上面就一行字:
“醋没了,你将就吃。”
我盯着看了半分钟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人连告别都要拐个弯。
我拎着水饺往回走,走到一半又停下。
掏出手机,给老周打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离谱。”
我站在路灯底下,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缩脖子。
塑料袋勒得手疼。
我换了个手拎,又拨了一次。
这回通了。
“喂?”他声音很杂,像在车站之类的地方。
“你他妈留袋水饺什么意思?”我压着火。
“你不是爱吃那牌子么?上次你说超市不卖了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在火车站。”他说,“车还有半小时开。”
“哪个站?”
“你别来。”
“我问你哪个站!”
他又沉默。
“南站。”
我挂了电话,拦了辆出租。
一路催司机快点快点快点。
到了南站,我跑着进候车厅,满大厅的人,我挨个找。
最后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见他。
他背着一个旧书包,手里攥着车票,低着头。
我走过去,站他面前。
他抬头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水饺我收了。”我把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,“但得你煮给我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我说,“上次那盘毛肚,嚼不动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傻逼吧。”他声音哑了。
“你才傻逼。”我坐到他旁边,“车票给我看看,去哪?”
他把票递过来。
终点站:东莞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把票还给他,“到了发个定位,别又玩失踪。”
他没说话。
广播响了,他的车次开始检票。
他站起来,拎着那袋水饺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冰柜里的丸子,我让便利店老板冻着了。你啥时候想吃,自己去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,走进人群。
我站在那,看着他的背影被检票口吞掉。
操。
连句再见都没说。
我掏出手机,给他发了条消息:
“到了记得煮水饺,别他妈又煮成糊的。”
发完,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检票口。
人已经走光了。
我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,攥在手心。
冰凉的。
我想,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告别吧。
没有拥抱,没有眼泪。
就他妈一袋速冻水饺。
和一把再也打不开门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