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把盐罐放到桌上，我妈又喝了一口粥。
“嗯，这下行了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低头喝粥，喝得很慢。我看着她，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那时候没得选。”
“妈，”我放下筷子，“你跟我爸，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。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好奇。”
“媒人介绍的。”她说得很轻，“见了两面就定了。”
“两面？”
“嗯。那时候谁谈什么恋爱，差不多就结了。”她夹了一根咸菜，嚼了半天，“你爸那人，话少，老实。我觉得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”
她看我一眼，“那你觉得呢？你爸对我不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可你开心吗？”
她又愣住了。这回愣了好久。周远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，声音开得很大。
“开心？”我妈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苦，“你爸走了以后，我才知道什么叫开心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在的时候，我天天操心。操心他吃没吃饱，操心他衣服穿没穿暖，操心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。我像个保姆一样，伺候了他一辈子。”她放下筷子，看着窗外，“他走了，我反而轻松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别说出去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让人听见，还以为我多狠心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，又端起碗喝粥。喝了两口，突然说：“你老公煮粥还行，就是盐总放不准。”
“那你教他啊。”
“我教他干嘛？又不是我老公。”
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。
周远从厨房出来，擦着手问：“妈，粥够不够？要不要再煮点？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我妈摆摆手，“你别忙了，坐下歇会儿。”
周远坐下来，女儿立马爬到他腿上。他抱着她，问我妈：“妈，你们刚才聊什么呢？”
“聊你。”我妈说。
周远脸色变了变。“聊我啥？”
“聊你煮粥还行，就是盐放不准。”
周远松了口气，笑了。“那我下次多放点。”
“不用，”我妈说，“淡点好，健康。”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讨厌周远了。
回城的路上，我又翻出那张照片。照片上我爸站在厂门口，穿着蓝色工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笑得有点腼腆。他旁边确实没有人，但我妈非说有。
我把照片放大，仔细看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我爸的右手，好像牵着什么。
不是工友。
是一个女人的手。
但照片只拍到了手，没拍到人。
我盯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远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手机收起来，“开你的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