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前走。
血还在淌。
脚下黏糊糊的。
像踩在颜料堆里。
“青棠——”
国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。
我没回头。
“你娘她——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她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我停下。
转身。
国师站在三丈外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她只是怕你走。”
“怕你离开她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她画了血?”
我笑了。
笑得肚子疼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她画我出生。”
“画我嫁人。”
“画我相公死。”
“画我找骨头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她连我的血都画好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呢?”
“画我死?”
国师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她画的。”
“你帮她瞒着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也是画。”
“你脚下——”
“有血吗?”
国师低头。
脚边干干净净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画皮。”
“画皮不会流血。”
“只有——”
“只有活人才会。”
“你娘画你的时候——”
“把你画成了人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会流血。”
“你会痛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把我画成了人?”
“那——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画我?”
“画一个会死的人?”
国师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她爱你。”
“爱?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爱就是把我画成傀儡?”
“爱就是让我找一堆假骨头?”
“爱就是——”
“让我以为顾衍之还活着?”
“离谱。”
“太离谱了。”
我转身。
继续走。
血还在流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反正——
我是画。
画也会痛。
但画也会活。
我活着。
就够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国师跟上来了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死。”
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“我真的——”
“想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——”
“我死了之后。”
“画会不会变。”
国师一把拉住我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想试试。”
“试试——”
“我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试试——”
“我是不是——”
“只是一幅画。”
国师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是真的。”
“你娘把你画成了人。”
“人——”
“会痛。”
“会哭。”
“会笑。”
“会——”
“爱。”
“你爱过顾衍之。”
“你爱过你娘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也爱过自己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——”
“那顾衍之呢?”
“他——”
“他是真的吗?”
国师摇头。
“他是画。”
“你娘画的他。”
“画他的时候——”
“用了你的记忆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以为他真的存在过。”
“其实——”
“他从头到尾——”
“都是一幅画。”
我腿软了。
坐在地上。
血染红了地面。
像一朵花。
“那——”
“那我这些年——”
“都在找什么?”
“找一幅画?”
“找一堆假骨头?”
“找——”
“一个不存在的男人?”
国师蹲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你找的——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娘画你的时候——”
“把她的爱画进去了。”
“把她的怕画进去了。”
“把她的——”
“一切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找的——”
“是你娘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像画布。
像纸。
像——
我的命。
我站起来。
血已经干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旧宅。”
“我想看看——”
“画里的刀。”
“还指着谁。”
国师看着我。
点了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阳光很暖。
风很轻。
我走在路上。
像一幅画。
一幅——
会走路的画。
但我知道——
画里的刀。
迟早会落下来。
落在谁身上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