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我们蹲在河堤下,浑身湿透。
陈渡喘着粗气,看着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你他妈摔玉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?”
“说了就不像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累。
“钥匙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凤凰镇,老宅地窖。”他说,“我妈留下的。”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养母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我妈的弟弟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是被收养的。我妈——你妈,她是我亲姐。”
“你绕晕我了。”
“简单说,你妈是我姐,我是你舅舅。”他说,“但我养母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什么另一回事?”
“她是你生父的妹妹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“所以钥匙是你养母藏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临死前告诉我,地窖里有东西,能证明一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去拿?”
“因为沈志国一直在找我。”他说,“他知道钥匙在哪儿,但他找不到地窖入口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更离谱的是,地窖入口在你们家老宅的厨房下面。”
“我们家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妈嫁过去之后,把地窖入口改了。”
雨又开始下了。
“我们现在去凤凰镇?”我问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远了,而且沈志国肯定在路上堵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陈渡想了想,说:“先找个地方住一晚,明天一早走。”
“住哪儿?”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跟我来。”
我们沿着河堤走了半小时,到了一间废弃的砖房。
屋里很破,但能遮雨。
陈渡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点燃一堆干草。
“凑合一夜。”他说。
我坐在火堆旁,浑身发抖。
“你冷吗?”他问。
“废话。”
他把外套脱下来,递给我。
“穿上。”
“你也会冷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我接过外套,披在身上。
“陈渡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回来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妈,要照顾你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还有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火光照着他的脸。
我突然觉得,他比我想象中要累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钥匙,地窖,还有沈志国。
“陈渡。”我喊。
“嗯?”
“钥匙长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地窖里有?”
“因为我养母说,钥匙是一块玉。”
“玉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妈留下的那块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块玉,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但被我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哪儿了?”
“书店。”他说,“你书架第三层,那本《湘西考古录》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藏的?”
“第一天。”他说,“我去书店,就是为了放玉。”
“所以你每次来躲雨,都是假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他说,“后来是真的想见你。”
火堆噼啪作响。
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我又躺下。
雨在外面下着。
我闭上眼睛,想着那块玉。
它一直在我书店里?
而我却不知道。
真逗。
明天,一定要回去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