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家在三楼。
我敲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她开门看见我拎着包,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又吵架了?”
我没说话,直接走进去,把包扔在沙发上。
她跟过来,坐在我旁边,看了我半天。
“陈屿呢?”
“在家。”
“你俩咋了?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总不能说——妈,你女婿心里有个白月光,我特么就是个替身。
我真服了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想回来住两天。”
她没再问,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。
我端着杯子,手指冰凉。
客厅里电视开着,播着什么古装剧,声音调得很小,像背景噪音。
我妈坐在对面,织毛衣。
那件毛衣是灰色的,已经织了大半,看着像男款。
“给谁织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爸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他那件旧的不行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忽然停下手里的针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爸年轻的时候,也写过日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写的啥?”
“他初恋。”我妈语气很淡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“那姑娘后来嫁去了南方,你爸记了好几年。”
“你咋知道的?”
“我翻过。”她说,“结婚第二年,收拾柜子翻出来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跟他吵了一架。”她笑了笑,“吵完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。”
“你不难受吗?”
“难受啊。”她低头继续织,“但人这一辈子,谁心里没个过不去的人。”
我盯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妈,那你后来怎么做的?”
她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我。
“后来?”她想了想,“后来我就当没这回事。你爸也没再提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她说,“你跟他过的是以后,不是以前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屿发的消息:“到妈那了?”
我没回。
又震了一下。
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我妈瞥了我一眼,没吭声。
晚上我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还是我高中时候就有了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
陈屿:“我知道你不想理我。但我想跟你说,日记我烧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烧了?
“你信吗?”我打字,又删掉。
“所以呢?”我打出来,又删掉。
最后我只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他秒回:“晚安。”
我没回。
第二天一早,我妈在厨房煮粥。
我走过去,坐在餐桌前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没回头:“想通了?”
“没。”我拿起勺子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,笑了笑。
“试试就试试,不行就回来。”
我喝了一口粥,烫得舌尖发麻。
门铃响了。
我妈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陈屿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我妈让开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
他走进来,看见我坐在餐桌前,愣了一下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把水果放在桌上,站在那,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我妈看看他,又看看我,转身进了厨房。
“粥还热着。”她丢下一句。
陈屿看着我。
“我烧了。”他说,“真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想跟你重新开始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想起我妈昨晚说的话。
“你跟他过的是以后,不是以前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走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厨房。
我妈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我,没回头。
出了楼道,陈屿接过我的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回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坐进车里,他发动引擎。
我忽然开口:“那个林,她现在在哪?”
他手一顿。
“还在本市。”
“你们还联系吗?”
“不联系了。”他说,“她结婚那天之后,我就删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
车开出去一段路,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不是说日记烧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她结婚了?”
他没说话。
车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