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单元门口,伞被风吹得翻了个面。手机屏幕上的字被雨水打花,我擦了又擦,才看清那条短信的后半句。
“新来的经理姓周,女的,听说跟老赵老婆认识。”
我愣住。
老赵老婆?那个在商场做收银的女人?
我拨回去,对方直接挂了。再拨,关机。
雨声很大,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回到出租屋,衣服湿透了。我换了件干T恤,坐在床边,盯着天花板。
隔壁传来电视声,老赵家在看什么综艺,小宇在笑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老赵老婆的微信。
她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。
我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又打,又删。
最后发了句:“姐,睡了吗?”
过了五分钟,没回。
我起身去厨房倒水,路过窗边,看见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灭掉。
手机震了。
“没睡。小宇刚睡着。”
我握着手机,斟酌了半天,还是直说了。
“张经理被调走了,新来的经理姓周,人事说跟你认识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觉得她可能不回了,手机又震了。
“她是我表姐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表姐?”
“嗯。她以前在教育局上班,后来跳槽去了那家公司。我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,说了老赵的事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半天没缓过来。
所以她早就知道了。张经理被调走,新经理空降,都是她安排的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老赵多想。他那人,自尊心强,要是知道靠老婆关系保住工作,心里肯定不舒服。”
我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陈老师,谢谢你。书包的事,信的事,我都记着。”
我回: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蒸了包子,给你送几个过来。”
我笑了笑,回了个“好”。
放下手机,我走到窗边。雨小了,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。
楼下有个人影,撑着伞,站在路灯下。
是老赵。
他没上楼,就那么站着,抬头看着我们家这栋楼。
我打开窗,喊了一声:“老赵?”
他抬起头,雨伞歪了,雨水打在他脸上。
“陈老师,下来抽根烟?”
我披了件外套,下了楼。
他递给我一根烟,我接了。他给我点上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“我老婆表姐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烟在雨里烧得很慢。
“她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我早就猜到了。”他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,被风吹散。“张经理调走那天,我老婆接了个电话,躲到阳台打的。我听见她说‘表姐,麻烦你了’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挺难受的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一个大老爷们,让老婆去求人。”
雨滴顺着他的伞沿滑下来,滴在他肩膀上。
“但我也挺高兴的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至少,我能继续上班了。”
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。
“陈老师,你说,人活着图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们站在雨里,看着路灯把雨丝照成金线。
他忽然说:“小宇说,他以后想当老师,像你一样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
他转身往楼道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明天晚上,来家里吃饭。我老婆做了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他进了楼道,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。
我站在雨里,把烟抽完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陈老师,张经理的事还没完。他临走前,把老赵的客户资料全删了。”
我手一紧。
“删了?”
“对。新来的周经理正在想办法恢复,但技术说难度很大。”
我攥着手机,雨水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抬头看老赵家的窗户,灯还亮着。
明天晚上,那顿红烧肉,我该怎么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