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雨里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
老赵的客户资料全被删了。
我真服了，张经理临走还来这一手。
我攥着手机，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抬头看老赵家的窗户，灯还亮着。
他老婆在阳台收衣服，影子晃来晃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明天晚上那顿红烧肉，我该怎么吃？
……
第二天晚上，我拎着一箱牛奶，敲了老赵家的门。
门开了，小宇探出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陈老师！”
他拉我进去，屋里飘着肉香。
老赵系着围裙，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：“来了？坐坐坐，马上好。”
他老婆在摆碗筷，冲我笑了笑。
桌上四个菜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蒜蓉生菜、西红柿蛋汤。
“陈老师，别客气，多吃点。”他老婆给我夹了块排骨。
我低头扒饭，心里堵得慌。
老赵倒了杯啤酒，推到我面前：“来，喝一口。”
我端起杯子，碰了一下。
他喝了一大口，抹了抹嘴：“陈老师，我下周开始，得去新公司报到了。”
“新公司？”
“嗯，我老婆表姐介绍的，做建材销售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底薪比之前高五百。”
我盯着他，他眼神里有点疲惫，但更多的是轻松。
“那……客户资料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客户资料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没事，喝酒。”
他老婆忽然放下筷子：“陈老师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我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觉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小宇在一边啃排骨，满嘴油：“陈老师，我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二分！”
“真棒。”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老赵又倒了杯酒：“陈老师，谢谢你。真的。”
我跟他碰杯，酒有点苦。
吃完饭，我在阳台抽烟。
老赵跟出来，递给我一支烟：“陈老师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我看着楼下的路灯，雨已经停了。
“老赵，张经理走之前，把你的客户资料删了。”
他手一抖，烟差点掉了。
“删了？”
“嗯，新来的周经理在想办法恢复，但技术说很难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烟灰落了一地。
“算了。”他忽然说，“反正我也走了。”
“那些客户，你跟了多久？”
“半年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有一个，我都快谈成了。”
他猛吸一口烟，咳了两声。
“搞毛啊，临走还要恶心我一把。”
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。
“陈老师，你说，这世道，是不是好人没好报？”
我看着他，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知道，你儿子很崇拜你。”
他愣住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“陈老师，明天早上，地铁上见。”
我笑了：“好。”
……
回到出租屋，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陈老师，周经理让我告诉你，资料恢复了一部分，但有个大客户的信息彻底没了。那个客户，是老赵跟了八个月的。”
我坐起来，盯着屏幕。
八个月。
我拨回去，没人接。
发短信：“哪个客户？”
等了一会儿，回复：“明天早上，地铁上，我告诉你。”
我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隔壁传来老赵家的笑声，小宇在弹钢琴，还是那首曲子，但这次没卡住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会是个什么日子？